第44 章 赌天下大势
营帐之内一时无人说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苏明月才再次开口。
她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道：
“众生教所修炼的功法名叫《渡世经》，我这里也有。”
“这五万人都修炼了。”
“只是这功法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出自何处，有何隐患，只知道能极快地增加实力，就算是普通人，三天之内就能达到炼皮境。”
她招了招手，春兰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册递到周明手上。
周明接过来一看，这不就是他的《渡世经》吗？
封面上的三个大字却不是他当初在侯府书房里一笔一划写上去的笔迹。
翻开来看了两页周明就发现，里面字迹端正却带着几分飞扬的棱角，这书并不是他抄写的。
周明翻看了几页，合上书册抬起头来，正准备开口却又迟疑地看了看苏明月身后的丫鬟们。
苏明月会意，直接说道：“有什么你就说。这些人都是信得过的。”
周明这才幽幽开口：“若大小姐只是想守住幽州，这功法除了这五万人，整合北境剩余的二十万士卒之后也可以让他们修炼。
“二十万炼皮境，足够把幽州守得铁桶一般。”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若大小姐有更大的打算…”
周明再次抬眼看向苏明月，只见苏明月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众生教已经将这功法传播了一州之地。”
“想来用不了几天整个大夏都会知道有《渡世经》这种东西。”
“功法肯定是藏不住了，早晚会传遍整个天下。”
“大小姐何不顺势而为，将功法传给所属势力，将幽州全境牢牢控制在手中？”
“有了二十万修炼《渡世经》的精锐，再加上所属势力，不仅可以守住幽州，还可以在乱局中占据先机。”
“到时候北拒大元，南平境内，进可攻退可守，甚至……”
他有意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只是抬头看了苏明月一眼。
周明心里清楚，苏明月完全明白他的未尽之言。
甚至逐鹿天下。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苏明月面前说“大逆不道”的话了。
上一次讲女帝称帝的故事时，大小姐警告过他小心脑袋。
这一次，他却是在这满是舆图和兵甲的军帐之中来当面提这茬。
营帐里安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苏明月端坐在主位上，右手搭在银枪的枪杆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枪杆上的纹路。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周明以为自己的话赌输了。
然后她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了周明手中的那本《渡世经》上。
“这功法是何来历，有没有隐患，还是个未知数，冒然传播出去，未必是好事。”
她没有直接回应，像是在绕开话题，语气平静得说道。
周明垂下眼：“这功法的隐患，在于来历不明，修炼之后后果未知。”
周明也顺着苏明月的话开始扯。
他自己的功法，他会不知道有没有隐患？
《渡世经》确实有陷阱，每多一个修炼者，他眉心的因果链就会多一根。
每死一个修炼者，他的修为就会更进一步。
但他自己就是那个种下陷阱的人，自然不能明说。
“但是，”他话锋一转，抬起眼来认真地看向苏明月。
“这天下之人哪一个不是在赌？”
“有赌当政者的，有赌前程际遇的，有赌人心善恶的，有赌生死天命的。”
“寒门士子赌一朝金榜题名，愿十年寒窗换庙堂立身。”
“江湖侠客赌一身刀光剑影，以性命相搏求江湖盛名。”
“商贾赌时局起落，倾尽家财博万金富贵。”
“王侯赌朝堂权谋，布下棋局争天下权柄。”
“有人赌情深，愿以余生赴一场白首之约，不问归途，只守初心。”
“有人赌野心，踏碎骨肉情谊登万丈高位，舍弃温情，唯逐霸业。”
“世人皆为赌徒，生于红尘棋局，行于世间险途。”
“以年华作注，以真心为筹，以性命为盘。”
“有人赌赢了功名利禄，却输了初心本真。”
“有人赌输了富贵荣华，却得了安稳余生。”
“从来没有谁能跳出这场人世豪赌，前路茫茫，造化难测，一生起落，不过一局输赢，半世浮沉。”
“大小姐现在要赌的不是这功法。”
“是时间。”
“是先被功法的隐患吞噬，还是在被吞噬之前，先用这股力量站到一个足够高的位置。”
“站上去了，自有千千万万的人替您去找这隐患的解法。”
“站不上去，就算功法没有任何隐患…”
周明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垂手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营帐内火把噼啪轻响，橘红火光摇曳映在舆图上，也落在苏明月沉静的眉眼间。
大帐里落针可闻，一众丫鬟都是垂首屏息，没人敢打破这份凝滞。
苏明月眸光沉沉望着周明。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些许意味不明：“你倒看得通透。”
周明微微躬身，却没有再说话。
“赌时间……赌人心……赌这天下大势。”苏明月轻声重复一遍，似在咀嚼这几个字里的分量。
“我苏家世代镇守北境，父辈戍边，儿郎浴血，从来就没有安稳度日的命。”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帐外沉沉夜色，断云岭山风呼啸，隐隐带着肃杀之气。
“众生教借《渡世经》收拢人心，蛊惑天下，野心昭然若揭。”
“大元虎踞北疆，早有南下吞我大夏之心。”
“如今王朝崩塌在即，幽州若一味固守，不过是坐以待毙。
话说至此，她看向周明手中那本《渡世经》，眼神多了几分凝重：
“隐患未知，贸然铺开，若是日后反噬，五万、二十五万士卒，都会沦为棋子甚至弃子。”
“若不铺开，只怕用不了多久。这幽州之地就会沦为炼狱。我苏家也会就此……”
她没有将剩下的话再说下去，但其中之意，帐内众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覆灭而已。
大厦将倾，天下大乱，众生教席卷各州，大元铁骑虎视北疆。
幽州夹在乱世夹缝之中，无强兵、无后手，只凭旧有边军死守，早晚被各方势力蚕食撕碎。
苏家世代镇守北境，一旦幽州沦陷，满门忠烈，到头来也只会落得家破人亡、尸骨无存的下场。
苏明月眉宇间覆上了一层沉沉的寒意，声音里藏着一丝迫不得已的决绝：
“一边是前路莫测的功法反噬，一边是眼见即至的灭门覆局。左右都是险途，我早已经没得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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