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任命

苏明月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问。

从军功爵的爵位等级如何划分、每一级对应的田产数量多少合适。

到什伍连坐的举报机制如何防止地方豪强借机欺压百姓，再到土地国有之后如何分配、如何防止官员从中中饱私囊。

苏明月问得极细，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有些问题甚至是周明自己都没来得及细想的盲区。

周明逐一作答。

有些问题他早有腹案，张口就来。

比如军功爵的等级，他直接套用了前世商鞅变法的二十等爵，从最低的“公士”到最高的“彻侯”。

每一级的田产、宅邸、奴仆数量都给出了大致的数字。

有些问题他也需要停下来想一想，比如什伍连坐的举报机制如何防止豪强借机欺压百姓。

周明提出在连坐体系中嵌入一道反向核查程序。

凡举报必须有实物佐证，凭空诬告者反坐其罪。

地方豪强若利用连坐打击异己，由刑部直派巡查使独立复核。

两个人从黄昏谈到深夜，又从深夜谈到破晓。

龙案上的茶换了五六盏，春兰轻手轻脚地进来又退出去，只有烛火和漏刻的水声陪伴着这一帝一臣。

直到次日清晨，乾元殿门外传来上朝的钟鸣声，两人才停了下来。

苏明月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来，对春兰吩咐了一句“更衣”。

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周明，语气平静的说道：“今日早朝，你随朕同去。”

早朝。

钟鸣声从太和殿前的钟楼上沉浑地荡开，穿透晨雾，将整座皇宫从夜色中彻底唤醒。

文武百官鱼贯进入太和殿，按品级分列两侧，新朝第一次正式朝会，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新帝的第一把火往哪里烧。

苏明月端坐在龙椅之上，依旧穿着那身黑甲，龙椅前插在御阶上的长剑也未曾取走。

苏明月宣布的第一道旨意，就是刑部尚书的任命。

这是新帝登基以来第一次任免官员。

现在的大明，从六部尚书到各寺卿到御史言官，几乎所有职位都还处于空缺状态。

别看朝堂之上站满了文武百官，实际上被苏明月正式任命的，周明还是头一个。

而且苏明月的旨意不是征求意见，也不是让吏部推举人选，而是直接任命。

没有商量，没有酝酿，没有给任何人留下进言的空间。

殿内安静了那么一瞬间。

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臣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

可当他们听到被任命的人是周明时，那已经滚到嘴边的话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们也知道苏明月第一次任命官员的意义之重大。

她没有同任何人商议，独断专行。

这可能是在试探，也可能是独裁专制的开端。

自古都是世家与天子共治天下，现在的新帝没有跟世家商议就开始裁定人事。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可是他们不敢，除了畏惧新帝，更畏惧的是周明。

周明这个名字，在幽州早已不是一个人名，而是一把高悬在所有世家头顶的铡刀。

半年前太和殿指鹿为马的事至今还在民间流传，茶馆里的说书先生编了好几个版本轮着讲。

那几个没给他送礼的世家被他以“不尊圣命”为由抄家灭族，家产充公，族人流放，连门槛石都被撬起来拉走了。

这些事情满朝文武哪一个不记得，哪一个敢忘。

姓冯的站在文官靠前列，昨天他还在乾元殿里呵斥周明“不行跪拜之礼形同谋逆”，今天就听到了周明出任刑部尚书。

他脸色铁青了一瞬，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他虽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周明在新帝心中的分量。

昨天苏明月屏退所有人之后单独留周明在乾元殿谈了一整夜。

早晨两个人是一起从乾元殿出来的，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苏明月的目光从丹陛上扫下来，将殿内每一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没有人反对，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臣有异议”。

满殿朝臣齐刷刷躬身抱拳，口称“陛下圣明”。

就这样，新朝的第一道人事任免，在沉默中无声无息地定了下来。

周明跟着春兰派来的侍卫穿过永宁城新扩建的官道，来到了一座三进的宅院前。

宅子不算奢华，但胜在规整。

青砖灰瓦，朱漆门柱，门口蹲着两尊不算大却雕工精细的石狮子。

门楣上牌匾还未挂上，留出了一个挂匾的位置。

这个位置上的颜色与其他地方的颜色不一样，显然之前的牌匾应该是刚摘下来的。

周明，估计这座府邸应该是前几日苏明月所抄世家的府邸，现在被充公了。

这里离皇宫不远，步行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显然是为了方便他随时被苏明月召见而安排的。

宅院内部一应俱全。

前院是会客议事之处，正堂宽大，两侧厢房可作幕僚办公之用。

中院是起居之所，书房、卧室、小厨房错落有致。

后院则是下人房和库房。

管家姓孟，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周明也认识，他之前是在海棠苑当管事的。

与周明到也相熟，只是现在两人的地位却是天差地别。

丫鬟和侍卫也都是从侯府旧人中筛选过的。

手脚麻利，眼力见十足，见新主子进门，齐刷刷行礼问安。

周明在宅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就一头扎进了书房，坐在书案之中，开始等。

作为刑部尚书，他自然不是一个光杆司令。

苏明月在早朝上任命他之后让春兰去拟定刑部各职官的候选名单了，

从左右侍郎到各司郎中，从员外郎到主事，一整套班底今天之内就会全部任命到位。

周明坐在书房里等着这些人上门拜见。

倒不是他有多大的官架子，主要是他接下来要干的事情，需要一批绝对听话的人。

幽州的世家盘根错节数百年，朝堂上那些身穿朝服的官员，十个里有八个跟世家沾亲带故。

刑部掌管天下刑律，接下来他要推行的新法。

什伍连坐、轻罪重罚、军功爵、土地国有。

每一条都是动世家的根基，如果刑部内部混进了世家之人，那这新法还没推出去就已经漏成了筛子。

如果那些新上任的刑部官员接到任命之后。

第一时间不是来他这里拜见，而是先跑回自家主子的书房里商议，那这些人他一个都不会用。

不仅不用，还得记下来，将来第一批收拾的就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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