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下属
周明刚在书房中坐下，手中那盏热茶还没喝上两口。
孟管家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
“老爷，门外有人求见，说是新任的刑部官员，特来拜见尚书大人。”
来得倒快。周明将茶盏搁在案上，点了点头：“带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崭新朝服的中年男人跟在孟管家身后走进了书房。
这人约莫四十出头，身量中*等，面皮白净，颔下蓄着三缕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长须，看得出来年轻时也是个清秀人物。
他进门时脚步极轻，眼帘低垂着，直到走到书案正前方才站定脚步。
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刑部左侍郎吴世军，参见尚书大人。”
周明抬眼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点头：“不必多礼，请坐。”
孟管家听到周明让客人坐下，就识趣地退到门口，招手让丫鬟奉上两盏新沏的热茶。
吴世军在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挨了椅面小半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姿态恭敬得近乎拘谨。
“吴侍郎是何时收到陛下的旨意的？”周明端起茶盏，随口问道。
“禀大人，下官是在两刻钟之前收到的。收到旨意之后，下官就找人打听了大人的府邸所在，即刻赶了过来。”
吴世军答得极快，显然在来之前已经将这番话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
周明嗯了一声，低头呷了口茶，再没有多言语。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吴世军坐在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出。
他偷偷抬起眼，飞快地扫了周明一眼。
这位新任刑部尚书坐在书案后面，脸还是那张尖嘴猴腮的脸。
身板到是看起来修长硕壮了不少。
可往那儿一坐，周身就像笼着一层看不见的寒霜。
周明的恶名在幽州可谓是老少皆知，半年前太和殿指鹿为马，以及一口气抄了五六个世家满门的事迹。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翻来覆去讲了好几个版本，每一个版本都把这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描绘成了一个青面獠牙、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
他接到旨意的时候心里就在打鼓。
刑部左侍郎，正三品，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梦不到的高位，可给周明当副手，跟在刀尖上跳舞没什么区别。
现在坐在这间书房里，对面这位大人一言不发地喝着茶，他只觉得屁股底下的椅子像是铺了一层针毡，每一秒都是煎熬。
“大人……”
吴世军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道。
“刑部的衙门目前正在建设中，我等今后的办公地点……”
“我知道，”周明呷了口茶，语气平淡，“就先在我这里办公吧。”
书房内又安静了下来。
吴世军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后背的中衣已经贴在了皮肤上。
他实在摸不透这位大人的脾气。
说他和善吧，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刀锋。
说他严厉吧，说话的语气又不紧不慢，甚至还让人给他奉了茶。
这种不上不下悬在半空中的感觉比直接被痛骂一顿还让人难受。
“那……那大人，下官……下官先去熟悉熟悉办公场所？”
他再度小心翼翼地试探，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能不能去趟茅房。
“不用，”周明终于抬起眼来，目光落在他脸上，“你稍等一会儿。”
吴世军赶紧把屁股重新钉在椅子上。
等，他等。
大人让等，他就等，等多久都行，只要别再用那种看不出喜怒的眼神盯着他。
“吴大人，你手中可有刑部官员的名单？”
周明忽然开口问道。
语气虽然还是淡淡的，但至少有了个明确的问句。
吴世军如蒙大赦，忙不迭地从袖口中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回大人，有的……有的……”
周明接过纸张展开来扫了一眼。
纸上密密麻麻地列满了名字，从左右侍郎到各司郎中，从员外郎到主事，再到各司文书，一应俱全。
他不由在心里暗暗点头，春兰办事果然靠谱。
他正看着名单，孟管家又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
“老爷，门口又有客人求见。”
周明点了点头，示意他将人带进来。
孟管家却没有立刻转身，而是面有难色地看了看书房里有限的几把椅子，低声道：
“老爷，人有些多，这书房怕是……”
周明闻言站起身来，将名单折好收入袖中，对吴世军道：
“吴大人，我们一起去见见同僚吧。”
吴世军忙不迭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跟在周明身后走出了书房。
前院里，四五十个身着崭新官服的官员正三三两两地站在庭院中低声交谈。
阳光从院墙上方斜斜地洒下来，照得这些人脸上的表情各异。
有人神色坦然，有人面带忐忑，有人正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交换着什么信息，还有人只是沉默地站着，目光不时朝正厅方向瞟一眼。
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所有的窃窃私语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个走在最前面的身影上。
周明的步伐不快不慢，藏青色的旧袍子洗得有些发白，在满院崭新朝服的映衬下格外扎眼。
可满院官员没有一个觉得这身旧袍子有什么不妥。
人的名，树的影，袍子再旧，也盖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参见尚书大人！”四五十人齐齐抱拳行礼，声音在庭院中回荡开来。
周明在台阶上站定，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从袖中取出那份名单，递给身侧的吴世军：
“吴大人，点个名。”
吴世军接过名单，清了清嗓子，开始逐一点名。
被点到名字的人一个个上前一步抱拳应声，声音洪亮者有之，细如蚊蚋者亦有之。
周明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每一个人，他在记人，也在观察。
一番点名下来，名单上的名字大多有了着落，唯独两个名字念出来时，院子里无人应答。
一个是右侍郎郑志乾，一个是狱司张文明。
吴世军连念了两遍，回应他的只有庭院里穿堂而过的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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