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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我一个杂役,不合适


桂花米糕试成之后,山门小灶的《家味册》算是彻底传开。
  外门弟子原先来小灶,多半是为一碗热饭。后来有了家书时辰,许多人吃完后会在门口多站一会,想起该给家里报个平安。
  如今墙上挂了酸菜面和桂花米糕的两道方子,事情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开始想,自己家里的吃食,能不能也挂上去。
  最先动心的是赵元,他在米糕试成那晚回了弟子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试成入册,记饭一顿”。
  一顿饭不算大事,入册这两个字却很要命。
  赵元越想越精神,他家县里没有什么出名大菜,可娘做萝卜干很厉害。
  白萝卜切条,晒到半干,用盐、辣椒面、芝麻油一拌,早饭配粥,香得能让人多吃半碗。
  赵元小时候常偷吃,娘发现后总会拿筷子敲他手背。
  敲得不疼,声音响亮,家里人一听就知道又是他在偷嘴。
  想到这里,赵元忽然坐了起来。
  同屋弟子被吓了一跳,“赵元,你半夜诈尸?”
  “我想起一件大事。”
  “修炼突破?”
  “萝卜干。”
  弟子翻身蒙住被子,“明日再干。”
  赵元睡不着,摸出纸笔,借着窗外月光写方子。
  他写得非常认真,觉得保准没问题。
  第二日一早,赵元便揣着方子去了小灶。
  罗阿圆正给小白结账。
  小白今日带来两枚铜钱,还带了一粒圆滚滚的山果。它先把铜钱放到柜台,再把山果往前推,尾巴轻轻晃着。
  “不是所有能吃的东西都能抵账。”罗阿圆拿起山果看了看,“松子能抵是因为能入粥,这个果子酸得倒牙,只能你自己吃。”
  小白用爪子碰了碰果子,又指了指锅巴。
  “锅巴二文,今日你钱够,不必拿果子凑。”
  小白这才高兴起来,把果子叼回去,开始吃起锅巴。
  赵元站在旁边看完,感慨道,“白灵兽也被阿圆姑娘管得服服帖帖。”
  “你有事?”
  “家乡食方。”赵元把方子递上。
  罗阿圆接过,展开,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赵元等得心里发毛,“如何?”
  罗阿圆把纸翻过来,确认背面空白。
  “就这?”
  赵元郑重点头,“精华都在上面。”
  “萝卜切条,晒,拌,吃。”罗阿圆将内容完整地念了一遍。
  罗三碗正在灶边剁菜,听得菜刀差点剁偏。
  “这方子好。”董大勺冷笑一声,“再少两个字,萝卜自己都能学会。”
  铺里几个弟子笑得拍桌。
  “我娘就是这么做的。”赵元脸红。
  “你娘做,靠的是手。”罗阿圆把方子拍在柜台上,“你写得靠字,切多粗,晒多久,用多少盐,拌什么油,全要写清。”
  赵元被问得发懵,“萝卜干还能这么细?”
  罗三碗走过来,手里还沾着菜叶水。
  “当然,切粗了不入味,细了晒过头便柴。”
  赵元从前只负责吃,从未想过一小碟萝卜干背后有这么多讲究。
  孟青禾刚到铺门口,听见这话,问道:“要不要写信问你娘?”
  “对,等家书时辰再写一封,专问萝卜干。”
  “三日一回,今日未到。”罗阿圆提醒道。
  “可以先把你记得的补上,等家书时辰到了,再请你娘把缺的地方回信说明。”
  “这张先记作待补方。”罗阿圆点头,“不能入册,更别想抵饭。”
  赵元有些遗憾,“半顿也不行?”
  “半粒米都不行。”
  赵元把方子收回去,感叹道,“原来留名这么难。”
  “做饭本来就难,你以为张嘴夸两句便能上墙?”
  “我还没夸呢。”赵元小声嘟囔。
  这一日,来送方子的人比小灶预料中多得多。
  酸菜面和桂花米糕挂墙后,许多弟子都觉得自家吃食也能试一试。
  看见雪水煮青笋,罗三碗起了兴趣。
  “这听着清雅。”
  罗阿圆翻到成本一栏,脸色不善。
  “青笋需新鲜,雪水要冬日收,如今去哪找?”
  弟子讪讪道,“我只是想起家里冬天这样吃。”
  “记下,等冬日再试。”罗三碗倒没有拒绝。
  罗阿圆在方子上写了四个字:季候不合。
  赵元在旁边看得直乐,“这比我萝卜干还惨,至少萝卜现在能买。”
  一上午,小灶柜台旁的方子越堆越高,真正能立刻试的却不多。
  外门弟子中有个胖师弟,名叫钱有余。他家乡临海,拿来的方子叫醉蟹。
  罗三碗听见“蟹”字,眼睛刚亮,董大勺已经把纸按住,“生食?
  “家里就这么吃。”钱有余点了点头,“酒泡一夜,香得很。”
  “山门小灶不卖吃了可能让弟子腹泻的东西。”董大勺把方子推回去。
  “我从小吃到大。”钱有余急了。
  “若有人吃坏,医药钱谁出?”
  钱有余默默收回方子,“我回去想个熟的。”
  另一名弟子写了辣油拌面,食材简单,做法清楚,问题在于辣椒太猛。
  罗三碗试着做了一下,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小白原本趴在门口吃锅巴,被辣味一冲,叼着纸包躲到街对面茶摊底下。
  “这方子好,驱鼠。”茶摊老黄笑得胡子乱抖。
  到午间时,罗阿圆把方子分成三摞:可试、待补和暂缓。
  赵元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萝卜干方子被放进待补那摞,脸上满是不甘。
  “阿圆姑娘,待补方会不会被遗忘?”
  “会催。”
  “催谁?”
  “催你写信。”
  赵元瞬间又振作起来,“那我下回一定问清楚。”
  沈乐游来时,柜台旁正乱成一团,他今日带来一个小陶罐。
  “这是?”
  “我祖母让人送来的酱菜。”沈乐游把小罐放到柜台。
  “前几日我写信回去,路上自然没这么快到。这个罐子是上月送来的,一直放在我院里。昨日看到《家味册》,才想起它。”
  “能开吗?”罗三碗凑过来。
  沈乐游笑了笑,“本来就是吃的。”
  罐口打开,一股咸香慢慢散出来。
  酱菜切得细,色泽深,里面拌了豆豉和芝麻。味道很浓,却不冲。
  罗三碗拿筷尖挑了一点尝。“好东西。”
  董大勺也尝了些,“配粥能行。”
  “我祖母一向说,酱菜不能单吃,要配热粥。早晨喝粥时添一点,醒胃。”
  罗阿圆翻账,“这罐多少价?”
  “不卖。”沈乐游摇了摇头,“小灶若要试,先用这一罐。”
  罗阿圆眉头微皱,“入铺账的东西要有价。”
  “那就按市价折吧。”沈乐游想了想,“你派人去山下酱铺问,若能买到相近的,按那个价。”
  “沈师兄如今很懂规矩。”赵元小声说道。
  罗三碗起身去熬了一小锅粥,热粥配酱菜,做法最简单。
  可越简单的东西,越看底子。
  粥要稠薄合适,米香要出来。酱菜只放一小撮,若贪多,整碗都会咸。
  罗三碗盛了几小碗,让众人试。
  赵元第一个吃,刚入口就点头,“香。”
  “你除了香,还会说什么?”
  赵元想了想,“很下饭。”
  “这是粥。”罗阿圆说。
  “那很下粥。”
  沈乐游端着小碗,吃得比平时慢。
  他从前收到这种酱菜,多半随手放在院里。偶尔吃粥想起,才让同院弟子分一些。
  今日坐在小灶里,看罗三碗拿它配粥,听众人认真议论咸淡,他忽然想起祖母每回让人送东西时,必定会问一句。
  乐游吃了吗?
  家里管事传这句话时,他总觉得老人啰嗦。
  如今酱菜摆在桌上,他才隐约明白,祖母问的不是酱菜有没有入口。
  她问的是,乐游在山里有没有按时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
  酱菜粥卖得意外好。
  许多弟子修炼后胃口淡,喝一碗热粥,配一点酱菜,正好。
  连吴老杂役来送柴时,也买了一碗,说这味道让他想起年轻时在山下帮人做短工的日子。
  “那会儿东家舍不得肉,早上就是粥配酱豆。”吴老杂役捧着碗,“吃完能扛一天。”
  罗三碗给他添了点热水,“慢些喝。”
  “年纪大了,想快也快不了。”
  这话说得平常,罗三碗却听得心里一顿。
  小灶来往的人多,年轻弟子吵闹最显眼。可在这些热闹边上,也总有年纪渐老的人。
  他们年轻时也曾想往上走,后来留在杂役房、后厨、柴路、茶摊里,一日日把自己过成了宗门山脚的旧物件。
  平日没人专门看他们,可这些人也会被一小碟酱菜勾起很远的记忆。
  罗三碗忽然觉得,《家味册》里该有杂役们的方子。
  于是午后客人少些时,他跑到后院问吴老杂役。
  “老哥,你家里有什么吃食?”
  “我?”
  “对。”
  “我哪有什么方子。”
  “粥配酱豆也算。”
  吴老杂役摆手,“那算什么,穷人才吃。”
  “穷人也要吃饭,能让人扛一天,便值得记。”
  吴老杂役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我们那边秋后会做芋头饭,米少芋头多,切块和米一起焖。若家里有点猪油,挖一小勺进去,整锅就香。”
  “这个好。”罗三碗听得眼睛亮了。
  “这东西粗。”
  “粗饭养人。”
  孟青禾坐在旁边,已经拿笔记下。
  吴老杂役抬手擦了擦掌心,此刻见自己的粗饭被写入纸页,反倒显出几分无措。
  “这也能入册?”
  “试成便能。”罗阿圆在柜台说道。
  吴老杂役笑了起来,眼角皱纹挤在一处。
  “那我明日带两个芋头来,山下老田家今年芋头好。”
  “吴叔,芋头饭好吃吗?”赵元问道。
  吴老杂役想了想,“饿的时候,好吃。”
  于是《家味册》旁边又多了一张小纸。
  待试:吴老杂役,秋后芋头饭。
  赵元忽然觉得自己的萝卜干方子若不补齐,实在说不过去。
  他蹲到角落,开始努力回想。
  萝卜切多粗?
  他用手比了比,大概小指那么粗。
  晒几日?
  他记得娘晒萝卜干时,总会看天。天晴两日就翻一次,若遇阴天,要收进屋里。盐好像分两次放,第一次杀水,第二次拌味。
  赵元越想越多,原来自己不是全然不知道,只是从前没认真想。
  那些被他吃掉的萝卜干,其实每一条都带着母亲的手艺和脾气。
  母亲切萝卜时会嫌他碍事,晒萝卜时会喊他搬竹匾,拌味时会把最先入味的一小条塞给他,嘴上却说不许偷。
  赵元鼻子忽然有点酸,他把方子翻过来,在背面歪歪扭扭补了几句。
  “孟师兄,你帮我看看。”
  孟青禾看了一遍,“比早上好多了。”
  “能入册吗?”
  罗阿圆从旁经过,伸手拿过去看了看,“仍待补。”
  赵元长叹一口气。
  这一日傍晚,小灶门口墙前站了不少人。
  这面墙起初只是几张纸,到黄昏时它像忽然有了许多来路。
  前铺坐满人时,大家仍会为一碗汤面吵味道,到了墙前声音却会低下来。
  有人指着酸菜面说自己北边也这样吃,有的人看着桂花米糕,想起家里年节。
  也有人见吴老杂役的芋头饭挂上去,开始说起祖父从前做过的麦饭。
  第二日清晨,吴老杂役背着一筐芋头来了。
  个头不算大,外皮带泥,根须还未剪净。它们挤在一起,模样灰扑扑的,和墙上已经入册的酸菜面和桂花米糕相比,显得很土。
  赵元刚打开铺门,看见吴老杂役,立刻迎上去。
  “吴叔,真带芋头来了?”
  吴老杂役把筐放下,喘了口气,“说了带,就带。”
  赵元蹲下翻看,伸手想拿一个,吴老杂役忙拦住。
  “手别乱碰,芋头皮痒。”
  “一个芋头还能咬人?”赵元不信,说着已经摸了两下。
  半刻钟后,赵元蹲在后院水缸旁,两只手伸进冷水里,脸色复杂。
  “吴叔,它真咬人。”
  吴老杂役坐在门槛上笑。
  “赵元,叫你别乱摸,你偏要摸。”罗三碗从灶房里探出头。
  赵元把手泡在水里,委屈道,“我哪里知道芋头脾气这么大。”
  罗阿圆拿着账本走过来,“赵元,乱摸芋头误工一刻,今日劈柴晚补。”
  “这也算?”赵元震惊抬头。
  “手痒不能劈柴,便算误工。”
  “可我是为小灶试险。”
  “试险无委托,不计功。”
  孟青禾来时,赵元还蹲在水缸边,手指红了一点。
  小白蹲在旁边,好奇地盯着他的手。赵元见它看得认真,便把手伸了过去。
  “你要不要摸摸?”
  小白往后退了两步。
  “你比我聪明。”赵元感叹了一句。
  小白点了点头。
  赵元一时更难受。
  吴老杂役看着这场闹剧,原本有些拘谨的神色倒松了不少。他今日带芋头来,心里其实不大踏实。
  芋头饭是粗饭,在他看来这东西上不得台面。
  酸菜面能让北地弟子红眼,桂花米糕能让南江姑娘想起祖母,沈氏酱菜也有讲究。
  芋头饭却很简单,甚至说不上体面,毕竟穷人填肚子的法子。
  昨晚罗三碗说要试,吴老杂役回去后想了很久。半夜睡醒,还差点想今日不来了。后来坐到天亮,还是背着筐下了山。
  他想自己记了大半辈子的粗饭,到了仙门山脚,能不能被人认真做上一回。
  “芋头十六个,共七斤四两。吴老杂役自带,按山下老田家价折算。若方子试成,记饭一顿,另按食材入账。”
  “这几个芋头不值钱,记什么账。”吴老杂役忙摆手。
  “入锅就要记。”
  “可这是我带来的。”
  “你带来也要知道值多少,若下回小灶自己买,才能算价。”
  “吴老哥,听掌柜的。”罗三碗在旁边笑着说道,“东西有价,人情才不乱。”
  “成。”
  董大勺今日又来得很早,看见芋头第一句话便是:“皮要削厚些。”
  “削厚了浪费。”
  “痒嘴。”
  “薄削后多洗几遍,穷人家的饭,哪能削太厚。”
  吴老杂役听到这句,抬头看了罗三碗一眼。
  “那便戴布削。”
  “早说啊!”赵元一听,直接把手从水缸里抽出来。
  “早说你也会先摸。”
  赵元想反驳,想了想,觉得自己未必占理。
  削芋头的活交给孟青禾和许知夏。
  许知夏之前帮着试米糕后,今日特意早来。她说自己家乡也吃芋头,但做法和吴老杂役说的不同,想看看秋后芋头饭怎么做。
  孟青禾拿了旧布包住芋头,一点点削皮。
  芋头露出白肉,带着淡淡泥香。
  吴老杂役蹲在旁边看,“块别切太小,焖烂后找不着。”
  “多大合适?”
  “这样。”吴老杂役伸手比了比,“小时候家里米少,芋头若切小,孩子们总觉得碗里空。切大些,筷子夹起来有东西。”
  听到这话,赵元想起自己小时候吃萝卜干时,总觉得娘切得太细,夹半天才夹到一条。
  后来才知道,切细些能拌满一小碗,看起来多。
  原来许多家里的手艺,都藏着类似的小心思。
  芋头饭的做法不复杂,吴老杂役说这些时语速很慢。
  像从很久以前的灶台边,一点点把记忆搬回来。
  赵元终于从“芋头咬手”的阴影里缓过来,蹲在灶边看火。
  小白趴在门槛上,远远看着芋头,一点靠近的意思也没有。
  第一锅试做,用的是小灶的旧铁锅。
  米不多,芋头倒铺了半锅。罗三碗原想多放一点油,被罗阿圆盯住,只好收手。
  “秋后芋头饭,本来就不是油饭。”吴老杂役说道,“油多了反而不像。”
  “听吴老哥的。”罗三碗点了点头。
  吴老杂役被这句话弄得有些不自在,他在膳堂干了这么多年,极少有人向他问做饭。
  就连他自己也差点忘了,年轻时在家里,也曾围着灶台帮母亲看火。
  那时年景差,地里收成少,秋后挖芋头是家中少有的踏实日子。
  母亲会把最大几个藏起来,说留到过年,剩下的切块焖饭。
  孩子们围着锅转,光闻味便觉得能熬过冬天。
  后来他离家出来,进了归元宗做杂役。
  一晃许多年,家里人散的散,走的走,他也从年轻杂役熬成了吴老头。
  芋头饭这个味道,一直留在舌根底下。平日不提,它便像灶灰下的一点火星。昨日罗三碗问起,火星忽然亮了。
  锅气上来后,铺里慢慢有了香味。
  第一锅出锅时,芋头略硬。
  吴老杂役尝了一块,摇头,“还差点。”
  “火收早了?”
  董大勺想了想,“可能是水少。”
  赵元拿了一小块,嚼了嚼,“我觉得还能吃。”
  白嫖的就是香。
  这一锅揭开时,香气明显好了。
  芋头软而不烂,米饭吸了芋头香,粒粒分开。
  吴老杂役看见锅底的焦壳,眼睛一下亮了,“对,就是这个。”
  罗三碗把饭拌匀,盛出一碗,递给吴老杂役。
  “吴老哥,第一碗。”
  站在灶边,吴老杂役低头看着碗里的芋头饭,许久没有下筷。
  碗中米饭不多,芋头块占了大半。若放在富贵人家,这饭显得寒酸。可热气一点点往上冒,带着秋收后的踏实味道。
  吴老杂役夹起一块芋头,吃了几口。
  “像。”
  “像就好。”罗三碗松了一口气。
  吴老杂役又吃了两口,忽然笑了笑,“比我娘做的油多。”
  “那时候油少。”
  “是啊,油少。”
  吴老杂役捧着碗,坐到门槛上,慢慢吃完。
  他吃得很干净,连碗底几粒焦饭也用筷子拢起来,送入口中。
  秋后芋头饭试成后,前铺很快卖出去一锅。
  它不像桂花米糕那样让人惊艳,却很适合练功后吃。许多弟子吃惯了灵谷菜饭,换成芋头饭,反倒觉得踏实。
  赵元吃了一碗,又悄悄看锅。
  “你手还痒,少吃。”罗阿圆拦住他。
  “手痒和肚子无关。”
  “你上午已经试吃过三次。”
  “那是为了方子。”
  “方子已成。”
  赵元悻悻退下。
  小白也没忍住,凑到碗边闻了闻芋头饭。
  芋头熟后没了刺人的生气,闻着很软。它看向罗阿圆,递出两枚铜钱。
  “要芋头饭?”罗阿圆问:
  小白点头。
  “你吃不了一碗。”
  小白用爪子比了很小的一块。
  罗阿圆盛了一小勺,放到碟里,“一文。”
  小白低头吃了一口,嚼了半天。
  “白灵兽都能吃芋头饭?”赵元满脸震惊。
  “只要付了钱,谁都能吃。”
  午后,罗阿圆把秋后芋头饭正式写上方子墙。
  写到署名时,吴老杂役忽然走过来,“别写我名了吧。”
  “为何?”
  “我一个杂役,名字挂在外门弟子方子旁边,不合适。”吴老杂役搓了搓手。
  “方子是谁带来的?”
  “我。”吴老杂役低声道。
  “谁看火候?”
  “我只是说了几句。”
  “试成后,第一碗是谁尝的?”
  吴老杂役说不出话。
  “那就写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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