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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家味册


酸菜面出锅,热汤清亮,面条筋道,葱花浮在汤面,酸香混着面香往上飘。
  罗三碗端到秦远面前,“尝尝。”
  热汤入口,秦远眼圈忽然红了。
  赵元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秦远低着头,夹起一筷子面,吃得很慢。吃到一半,他把碗挪近些,怕热气散了。
  罗三碗坐在灶边,看着他吃。董大勺站在锅旁,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过了许久,秦远才抬头,“和我娘做的不一样。”
  “可酸味像。“
  秦远说完把头低下去,继续吃。
  这句话比夸好吃更让人心里发软。
  赵元悄悄凑到孟青禾身边。
  “孟师兄,我忽然想我娘腌的萝卜干了。”
  “下次写信让她别寄太多,路远会坏。”
  赵元想了想,“可以让她写怎么腌。”
  罗阿圆正在柜台后听着,手上笔尖一顿。
  小灶每日试这个试那个,全靠罗三碗临时琢磨,董大勺旁边补救。
  若外门弟子愿意写家里吃食方子,日后说不定能做出许多地方味道。
  可这事一旦做起来,就要记账,试菜,还要核算成本。
  麻烦归麻烦,但罗阿圆觉得可以试一下。
  午后,酸菜面十碗卖完。
  北边来的弟子不止秦远一个,还有两人闻着味来,吃完后争着说自家那边酸菜更正。
  争到最后,差点为“酸菜切丝还是切段”吵起来。
  董大勺听得烦,铁勺一敲锅沿,“想按自家做,就把方子写来。”
  “对,写方子。”罗三碗顺着往下说,“写清楚用什么菜,腌多久,怎么切,怎么炒。若小灶试做成了,给写方子的人记一顿饭。”
  “试做成,才记。”罗阿圆强调。
  “我写萝卜干。”赵元举手。
  “你会?”
  “我娘会,可以写信问。孟师兄,今晚帮我再写一封?”
  “三日一回家书时辰,昨日刚写。”
  “那萝卜干要等好久。”
  沈乐游坐在角落吃酸菜面,听到这里忽然说道。
  “可以设一本食方册,弟子们写家乡菜,罗掌柜挑能做的试。试成便记名字,挂在墙上。”
  “挂名字做什么?”
  “人都爱留名。”
  “饭做坏了,名字也挂?”
  “那就挂在反面。”
  “可以。”罗阿圆认真想了想,“食方若成记一顿饭,名字入册。若味道差,方子留底,不挂名。”
  “好。”罗三碗拍了拍手。
  孟青禾看着众人围着一碗酸菜面说得热闹,便觉得小灶这间铺子正在变得更宽。
  它明明只有四张桌,可秦远家里的酸菜、赵元娘腌的萝卜干、沈乐游祖母送来的酱菜、南边女弟子说过的米糕,都从很远的地方走了进来。
  一个宗门的外门弟子,来自不同地方。
  平日大家穿一样的衣袍,做一样的功课,吃一样的膳堂饭。
  山门小灶开起来后,被压在衣袍下面的家乡味,慢慢冒了头。
  这些味道会让人想家。
  可想家之后,人反而更能在这里坐稳。
  孟青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自己也许还能帮人写食方。
  这念头刚起,罗阿圆已经走到身边。
  “孟师兄。”罗阿圆把一册空白簿子放到面前,“食方册,你字清楚,先帮忙抄。”
  赵元在旁边喊,“叫百味册!”
  “太满。”沈乐游摇了摇头。
  秦远吃完最后一口面,小声说道,“不如叫家味册吧。”
  “这个好。”
  傍晚,归山集下了一场小雨。打在小灶屋檐上,滴滴答答。
  客人少了些,罗三碗便把剩下的酸菜汤重新烧开,煮了一小锅面片,给铺里帮忙的人分着吃。
  秦远临走前把碗洗得很干净,又问罗阿圆:“我明日还能来吗?”
  “开门就能来。”
  “酸菜面还有吗?”
  “看账。”
  “那我明日劈柴。”
  “后院柴位有限。”赵元警觉起来。
  董大勺坐在灶边,手里端着一碗酸菜面片。他吃得很慢,像在尝很多年前那锅迟来的汤。
  罗三碗坐到他旁边,“董师傅,那位老杂役叫什么?”
  “老关。”
  “北边人?”
  “嗯,说话嗓门大,洗菜时总唱乡曲,难听得很。”
  罗三碗听他说“难听”时,眼神却很平和,便知道歌声未必真的难听。
  “下回若再做酸菜汤,给膳堂后厨也送一锅。”
  “记账,用膳堂灵蔬根换,不白送。”
  “酸菜贵。”
  “那就少放点。”
  “少放不好吃。”
  “董师傅比我还讲究。”
  雨势稍停时,顾清源站在门口收伞。
  小白从伞下钻出来,鼻子一动,立刻看向酸菜坛。
  酸味太冲,它犹豫了半天,最后缩到顾清源脚边。
  罗阿圆看到小白,先翻账。
  “白灵兽预存二文,今日要锅巴还是面片?”
  小白看向顾清源。
  “今日它怕酸。”
  罗阿圆想了想,从纸包里取出几粒未沾酸汤的锅巴碎。
  “一文。”
  顾清源坐到靠门的位置,罗三碗端来一碗酸菜面片。
  “前辈今日尝个新味。”
  顾清源接过,热气里带着酸香。
  他尝了一口,味道很家常。
  酸味提神,面片柔软,汤里一点肉末若隐若现。算不上精致,却让人喝完第一口后自然想喝第二口。
  “不错。”
  “今日为了这一坛酸菜,差点被阿圆念死。”
  罗阿圆在柜台后说,“若不是卖完了,我现在还会念。”
  “卖完便好。”顾清源点了点头。
  “前辈,你说奇不奇怪?”罗三碗坐在灶边,感慨道,“一坛酸菜,能把好几个地方的人都勾出话来。”
  “有人说北边该这么吃,有人说家里萝卜干更香,还有人提米糕。小铺这几张桌子,今日像坐了半个天下。”
  顾清源看向刚写好的《家味册》。
  “宗门收弟子,收来的不只是灵根。”
  “他们各自带着来处,饭能把这些来处慢慢引出来。”
  罗三碗以前只觉得做饭是喂饱人,这些日子下来,他渐渐觉得一碗饭端出去,有时会把人心里藏很久的话也带出来。
  这些都和修行没太大关系,可离了这些,人又像少了根。
  “这册子可以好好留着。”顾清源喝完面汤,把碗放下。
  “前辈也觉得能做?”罗阿圆眼里亮了一下。
  “能。”
  “那要定规矩,方子不能乱写,试菜要有成本,成了才挂名。若有人故意写假方子骗饭,要扣账。”
  “谁会这么无聊?”赵元在旁问道,“反正我不会。”
  《家味册》定下来后,山门小灶在门口添了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
  征家乡食方。
  食材写清,做法写明。
  试成入册,记饭一顿。
  第一个递方子的,是南边来的女弟子。
  名叫许知夏,年纪和孟青禾差不多。平日话少,衣袍总洗得干干净净。
  前几日吃酸菜面时她提过米糕,今日果然带着一张纸来了。
  罗阿圆接过,看了眼食材。
  糯米,清水,糖,桂花,豆沙。
  可往下看,眉头便慢慢皱了起来。
  “浸米一夜,磨浆,入笼蒸。糖看心意,水看手感,火候看香气。”
  “我只记得家里是这样做的。”许知夏有些尴尬。
  “谁做?”
  “我祖母。”
  “她没写过方子?”
  许知夏轻轻摇头,“她不识字。”
  “这个方子听起来很玄。”赵元在旁边探头。
  “厨灶里的玄,通常就是没写清。”董大勺泼了盆冷水。
  “老人家做饭,多半如此。”罗三碗倒觉得亲切,“米抓一把,水添半瓢,火烧到差不多,开锅就成。真让她们写几钱几两,反倒难为。”
  “话虽这么说,可账不好算。”罗阿圆把方子放到柜台上。
  “若不行,便算了。”
  许知夏伸手想把纸收回去。
  “谁说不行?”罗三碗先一步按住,“米糕能做,只要有人吃过,味道总能找。”
  “你做过?”董大勺问了句。
  “吃过。”
  “几回?”
  “很多年前,半块。”
  董大勺把灵蔬根放下,“很好,半块米糕,能支撑你开蒸笼。”
  “董师傅这句话,比酸菜还酸。”赵元在旁边小声嘀咕了句。
  孟青禾把《家味册》翻到空白页。
  “许师姐,你记得越多越好。形状、软硬、甜味、家里蒸多久,大概都可以说。”
  “我家在南江边上,小时候每逢春祭,祖母会做米糕。米要提前浸,天热时不能浸过头,会发酸。她总在半夜起来换水,我小时候不懂,以为米自己会变香。”
  罗三碗听得认真,手里的面团也不揉了。
  “蒸笼是竹子的,盖子一掀,白气很大。”许知夏继续回忆,“祖母会拿筷子戳一下,说筷尖不沾浆,便熟了。米糕切开后,中间夹一点豆沙,表面撒桂花。”
  “家里穷时,豆沙只抹薄薄一层。祖母说甜味不能厚,不然容易腻。”
  孟青禾一字一字写下。
  “软硬呢?”
  许知夏想了想。
  “刚出笼时软,凉一点能拿在手里。咬下去有米香,不能黏牙。”
  董大勺听到这里,神色总算认真几分。
  “米浆不能太稀。”
  “糯米贵,豆沙也要买。桂花若用糖渍的,更贵。”罗阿圆翻开账本,“试做一次,成本至少五十文。”
  赵元抱柴回来,差点把木头掉地上。
  “五十文?这米糕吃了能飞吗?”
  “不用桂花也成。”许知夏连忙说了句。
  “若做家味,第一回就别省到变样。”罗三碗摆了摆手,“但要控制量。”
  “先做半笼,糯米从山下买,豆沙少量,桂花用茶摊老黄那里剩的糖桂花,按价买。”
  老黄正好端茶路过,耳朵比谁都灵。
  “我那糖桂花可不是剩的,是压箱底的好货。”
  “多少文?”
  “这么好的东西,少说……”老黄捋胡子。
  罗阿圆把账本翻开。
  老黄立刻改口,“邻里价,八文一小勺。”
  “六文。”
  “七文,不能再低。”
  “七文,但你要送小竹勺。”
  “姑娘,你连竹勺都算?”
  “粘桂花,洗不净,铺子要另耗水。”
  老黄服气,竖起拇指,“成,七文带勺。”
  “阿圆姑娘讲价,比我练剑厉害。”赵元看得叹为观止。
  “你练剑本来也不厉害。”
  赵元抱着柴,去后院疗伤了。
  这一日小灶照常卖饭,暗地里却都惦记米糕。
  许知夏吃完午饭后没走,留下来帮忙淘米。孟青禾陪她去山下粮铺买糯米,顺便买豆沙。
  赵元原想跟着,被罗阿圆留下劈柴,说试做米糕要用细柴,火候才好掌控。
  赵元觉得自己被针对了,可他如今已经明白,凡是和吃饭有关的委屈,大多最后能换成一碗热饭,便忍了下来。
  孟青禾和许知夏回来时,带回一小袋糯米。
  糯米比普通米白,颗粒圆润。许知夏把米倒进盆里,用清水慢慢淘。
  “你很久没吃过米糕了?”孟青禾在旁边看着。
  “入宗后就没吃过。”
  “家里还做吗?”
  “祖母手脚不利索,去年家书里说,春祭时改买糕点了。”
  孟青禾没有追问。
  有些话写在家书里时,看着轻巧,读的人却会在纸前坐很久。
  手脚不利索,换成旁人听来,只是老人年纪大了。
  落到许知夏心里,或许就是再难见到几面。
  “若这次做成,可以寄方子回去。”孟青禾轻声说道。
  “寄方子?”
  “你祖母虽然不识字,但家里总有人能念。你可以告诉她,山门外有人照她的方法做了米糕。”
  过了片刻,许知夏笑了一下。
  “她会说我乱花钱。”
  “那便写,是帮小灶试方子,没花很多。”
  “好。”许知夏点点头。
  米要浸一夜。
  罗三碗看着水盆里的糯米,心痒得很。
  “其实浸半日也能试。”
  “你想做米糕,还是做石头糕?”董大勺瞪了一眼。
  罗三碗讪讪收回手。
  罗阿圆在盆边贴了纸条。
  “为什么要贴纸?”赵元凑过来。
  “防我爹半夜偷偷动手。”
  罗三碗在灶边叹气,“人和人之间,信任如此薄。”
  “你有前科。”
  “哪次?”
  “酸菜坛子。”
  “那不是卖完了么?”
  “卖完之前,你已经想开第二坛。”
  “我没说要买。”罗三碗接连叹气。
  当晚,小灶收铺后,许知夏又在柜台前坐了一会儿。
  罗阿圆把账册合上,问她:“许师姐,明日要来早些吗?”
  “我来磨浆。”许知夏点头。
  “磨浆可以抵饭。”
  “这是我的方子。”许知夏摇了摇头。
  “你的方子若成,记一顿饭。磨浆是活,另算,账得分清。”
  许知夏想说什么,最后笑了笑。
  “好,听掌柜的。”
  罗阿圆最近被人叫掌柜的次数越来越多,起初觉得别扭,如今仍别扭,却已经能应下。
  第二日天未亮,许知夏果然来了。
  她带来一块干净布巾,还有一点桂花,颜色已经不鲜亮,却保存得很好。
  “这是我入宗时,祖母塞给我的,只剩一点了。”
  罗三碗接过木盒,神色一下郑重起来。
  “那今日这笼米糕,得好好做。”
  罗阿圆原本想说自带桂花也要估价入账,话到嘴边,换成了另一句。
  “祖母桂花,记入方子,不计成本。”
  说完,像怕父亲笑她心软,又补了一句:“只此一次。”
  磨浆是个累活。
  山下买来的小石磨被搬到后院,糯米一勺勺添进去,清水沿着磨眼缓缓流下。
  赵元刚开始觉得新鲜,抢着推磨。
  推了半圈,他便觉得这东西比练剑还累。
  “为何这么沉?”
  “米糕自己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董大勺站在旁边。
  赵元咬牙推了一圈。
  孟青禾接过手,他的力气不算大,却能持续推着石磨转。
  许知夏负责添米,罗阿圆拿盆接浆。白色米浆一点点流下,带着淡淡米香。
  小白不知何时溜进后院,凑到米浆盆边闻。
  罗阿圆眼疾手快,把盆往旁边一挪。
  “这个不能偷吃。”
  小白眼神无辜。
  “生的,吃了肚子疼。”
  小白直接退后两步。
  “白灵兽也有怕的。”赵元在旁边笑。
  磨好浆,便是调水、加糖、入笼。
  真正麻烦从这时开始,第一小笼蒸出来,塌了。
  盖子一掀,原本该蓬起的米糕却趴在笼布上。
  “这算米糕,还是米饼?”赵元探头看了一眼。
  罗三碗用筷子挑起一点,尝了尝,“味道还行。”
  董大勺也尝了一点,“浆稀。”
  “我记得祖母做的时候,也是这样倒进去。”许知夏脸色有些失落。
  “老人家手上有准头。”董大勺语气难得缓了些,“你记的是动作,少了分量。”
  “再来。”罗三碗撸起袖子。
  就这样又试了几次,许知夏尝了尝,还是摇头。
  “祖母做的甜味没这么重,吃完嘴里是米香。”
  “不急。”罗三碗擦了擦手,“方子刚进门,总要认认灶。”
  “方子还会认灶?”
  “人到陌生地方会认床,方子到新灶也得认火。”
  “那我练剑慢,是剑认我慢?”赵元若有所思。
  “你是脑子认剑慢。”
  后院笑声一下起来。
  笑过之后,许知夏重新回想祖母的动作。
  “豆沙很薄,她会用刀背抹开,只让中间有一层红。桂花也不多,撒在表面,吃的时候先闻到。”
  孟青禾把这些补进《家味册》。
  罗阿圆看着前面失败的记录,开始重新算。
  “米浆剩得不多,最多再试两笼。若还不成,今日停。”
  “继续。”罗三碗深吸一口气。
  这回众人都安静了些。
  董大勺控火,罗三碗调浆,许知夏抹豆沙,孟青禾帮忙铺笼布。
  罗阿圆站在旁边记分量,赵元负责看小白,防它趁乱伸爪。
  小白很不服气,它今日一口都没偷。
  至少还没来得及。
  新一笼入锅时间到,董大勺掀开蒸笼。
  白气一下涌出,米糕这回没有塌。
  表面微微鼓起,颜色洁白,中间隐约透出一点豆沙红。许知夏撒上桂花,甜香被热气带起来。
  罗三碗拿刀切开。
  刀口下去,米糕柔软,却能成块。豆沙薄薄一层,正好夹在中间。桂花粘在表面,像小小的金粒。
  许知夏看着米糕,眼圈慢慢红了。
  “许师姐,尝。”罗三碗把第一块递给她。
  许知夏接过,小心咬了一口。
  “像了。”
  两个字一落,罗三碗长长松了一口气。
  罗阿圆把第四笼记录写完,又在《家味册》第一页酸菜面后,郑重写下第二条。
  许知夏,南江桂花米糕。
  她写完后,把笔递给孟青禾。
  “后面做法你补。”
  孟青禾接过笔,把今日几次试出来的分量、火候、豆沙厚薄,全都写清。写到最后,他加了一句。
  桂花宜少,先闻香,再入口。
  米糕切成小块,今日每人限买一块。
  赵元因为推磨、劈柴和看小白,最终分到一块。
  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说这东西和萝卜干完全不同。
  沈乐游来得巧,也买了一块,尝过后说甜味克制,适合配清茶。
  老黄听见直接从茶摊端来一壶茶,声称米糕配他的茶,才算完整。
  傍晚时,许知夏坐在柜台边,给祖母写信。
  她自己写了一半,后面请孟青禾帮忙誊清。
  祖母安好。
  孙女在宗门一切平顺。
  山门外开了一间小灶,今日照您当年做法试了桂花米糕。起初做塌了,后来火候稳下,味道便像了。
  孙女才知,您当年半夜换水、守火和抹豆沙,原来都不容易。
  桂花还剩一点,今日已入糕,香气很好。
  愿祖母保重。
  孟青禾写到这里,停了笔。
  许知夏看着信纸,忽然低声道:“再添一句。”
  “你说。”
  “等我有假,回家给您做一次。”
  许知夏把信折好时,眼泪落了一滴,正好砸在桌角,未沾到信纸。
  罗阿圆坐在对面,假装没看见,她拿出一块油纸,“包好,防潮。”
  “多谢。”许知夏接过。
  罗阿圆又递给她一小包米糕。
  “今日试成,你记一顿饭。这包算方子留样,给写方子的人。”
  许知夏把米糕捧在手里,像捧着一小块家乡。
  夜里收铺,罗三碗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
  试米糕比煮一锅饭累多了,糯米要浸,米浆要磨,蒸笼火候要稳,失败的几笼还得处理。
  赵元吃了两块硬米糕,撑得坐在门槛上打嗝。
  董大勺临走前,却破天荒夸了一句。
  “这一笼不错。”
  “董师傅控火好。”
  “别全赖我。”
  “这也能叫赖?”
  “夸多了也烦。”
  董大勺背着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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