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照命镜前，生平因果无所遁形
外门广场中央。
青石道台缓缓升起。
道台之上，一面古镜悬空。
那镜子看起来并不华丽。
镜框似木非木，似玉非玉，上面刻着一道道细密纹路。
镜面暗沉，没有光。
可当众人看过去时，却有种极其古怪的感觉。
仿佛那不是一面镜子。
而是一只眼睛。
一只藏在岁月深处，能看穿所有因果的眼睛。
雷无桀下意识往萧瑟身边靠了靠。
萧瑟瞥了他一眼。
“你躲什么？”
雷无桀压低声音：“我总觉得它在看我。”
萧瑟淡淡道：“它本来就是用来看人的。”
雷无桀：“……”
他说得好有道理。
白羽仙鹤立在照命镜旁，金色眸子扫过众人。
“第二关，照命。”
“问心阶，问善恶。”
“照命镜，照因果。”
“你们这一生所行关键之事，所结重要之因，所承未了之果，皆会在镜中显现。”
“照命镜不会审判。”
“但会告诉仙宫，你们适合求什么，又不适合求什么。”
众人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问心阶已经足够可怕。
可问心阶至少还只是问善恶。
照命镜，却是照因果。
善恶有时还能解释。
因果却最难逃。
无心双手合十，笑道：“听起来，比问心更有趣。”
雷无桀看向他。
“你不怕？”
无心笑眯眯道：
“怕。”
雷无桀一愣。
“那你还笑？”
无心道：
“怕归怕，笑归笑。”
雷无桀：“……”
这和尚的道理，他有时候真听不懂。
萧瑟看着照命镜，眼神微沉。
他有种预感。
这一关，真正难的不是雷无桀。
而是他自己。
还有无心。
以及赵玉真。
因为他们三人身上的因果，都太重。
尤其是赵玉真。
他身上的命劫红线，已经快要化作肉眼可见的血色锁链。
白羽开口：
“唐莲。”
唐莲微微一怔，随即上前。
他站在照命镜前，拱手一礼。
“雪月城唐莲，请照命。”
照命镜微微一亮。
镜面之中，浮现出唐莲幼时入雪月城的画面。
他沉稳，刻苦，守礼。
年少时随师长练暗器，手掌磨出血泡，也一声不吭。
后来，他拜入雪月城，成为大师兄。
镜中出现许多雪月城弟子。
唐莲总是站在最前面。
无论是出任务，还是护送，还是遇到危险，他都习惯挡在众人身前。
可镜面很快又浮现另一幕。
唐莲独自坐在屋檐下，望着满城灯火，神色有些疲惫。
他肩上的担子太多。
他习惯了稳重。
也习惯了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迟疑。
照命镜上浮现文字：
【唐莲。】
【因果：雪月城大师兄。】
【所守者：责任。】
【所缺者：锋芒。】
【适合：守心、机关、暗器精微之道。】
【不适合：强求杀伐极境。】
唐莲看着镜中文字，沉默片刻，郑重一礼。
“多谢指点。”
他没有不服。
因为照命镜说得很准。
他这些年，确实太稳了。
稳是好事。
但太稳，便容易失去锐气。
白羽微微点头。
“可入外门候见。”
唐莲退下。
下一个，是司空长风。
他已有逍遥令名额，但照命镜仍旧照出他的因果。
镜中是年轻时的司空长风。
一杆长枪，一身热血。
雪月城初立时，他与百里东君等人并肩而行。
后来雪月城成为天下第一城，他却再不能像少年时那样随意提枪远游。
他守着城。
守着弟子。
守着雪月城的名声。
也守着许多无法说出口的遗憾。
镜中文字浮现：
【司空长风。】
【因果：雪月城三城主。】
【所守者：一城。】
【所困者：亦是一城。】
【枪道可进。】
【关键：守极亦可攻。】
司空长风眼神一震。
又是这五个字。
先前天幕曝光藏书阁时，他便曾从陈长安批注中看到“守极亦可攻”。
如今照命镜再次点出。
这说明，这就是他的枪道关键。
司空长风深吸一口气，朝照命镜行礼。
“受教。”
随后，李寒衣上前。
她站在照命镜前时，整个外门广场都安静了许多。
镜面亮起。
这一次，镜中先出现的不是剑。
而是风雪。
风雪中，一个白衣女子持剑独行。
她曾问剑天下。
也曾三上望城山。
镜中出现赵玉真的身影。
桃花树下，他笑着唤她：
“小仙女。”
李寒衣眼神微微一动。
镜面又转。
她离开望城山。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一次，她似乎都想带走什么。
却又什么都没有带走。
照命镜上，文字浮现：
【李寒衣。】
【因果：剑与情。】
【所求者：剑道。】
【所念者：赵玉真。】
【所困者：不肯承认所念。】
外门广场一片寂静。
雷无桀悄悄低下头，不敢看他姐姐。
萧瑟也难得没有出声。
赵玉真站在不远处，看着镜中文字，眼神温柔又复杂。
李寒衣握着听雨剑，冷冷道：
“这镜子话太多。”
白羽淡淡道：
“照命镜只说实话。”
李寒衣沉默。
镜中文字继续浮现：
【可入外门。】
【若求赵玉真改命，需共承一线因果。】
李寒衣抬眸。
“我承。”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赵玉真轻轻叹了一声。
“寒衣。”
李寒衣看向他。
“你闭嘴。”
赵玉真：“……”
雷无桀低声道：
“姐姐真霸气。”
萧瑟淡淡道：
“你最好别让她听见。”
雷无桀立刻又闭嘴。
接下来，是雷无桀。
他一脸忐忑地站在照命镜前。
“镜子前辈，你轻点照。”
众人：“……”
白羽都看了他一眼。
照命镜亮起。
镜中先出现问心阶已经曝光过的那些画面。
偷吃烧鸡。
炸药罐。
烧胡子。
欠萧瑟五百两。
雷无桀捂脸：
“怎么又来！”
天幕文字浮现：
【重复播放，便于加深印象。】
雷无桀：“……”
萧瑟微微点头。
“不错。”
雷无桀悲愤道：
“哪里不错了！”
镜面继续。
这一次，照命镜没有只照过去。
还照出了雷无桀身上的因果线。
一条连向雷家堡。
一条连向雪月城。
一条连向萧瑟。
一条连向李寒衣。
还有一条极细的剑光，似乎连向逍遥仙宫第一峰剑碑。
镜中文字浮现：
【雷无桀。】
【因果：雷家堡、雪月城、萧楚河、剑道总纲一缕剑意。】
【所求者：江湖、剑道、朋友。】
【优势：赤子之心。】
【缺陷：容易被骗、欠债未还、方向感极差。】
雷无桀深吸一口气。
他已经麻了。
真的。
天幕怎么说他都认了。
镜中文字继续：
【适合：剑道外门候补。】
【建议：先补常识。】
【可入外门。】
雷无桀眼睛一亮。
“我可以入外门了！”
萧瑟道：
“候补。”
雷无桀不满：
“候补也是入！”
沈灵曦的声音忽然从天幕中传来：
“对，候补也是补。”
雷无桀：“……”
怎么感觉更扎心了？
白羽看向无心。
“无心。”
无心微微一笑，走到照命镜前。
他双手合十。
“小僧无心，请照命。”
照命镜亮起。
刹那间，镜中一半佛光，一半魔气。
整个外门广场的气氛都变了。
镜中出现寒水寺。
出现忘忧大师。
出现罗刹堂三十二秘术。
出现叶鼎之的身影。
出现天外天。
也出现了一个年幼的无心，站在佛前，眼神清澈却孤独。
画面不断交替。
一边，是佛门慈悲。
一边，是魔教旧业。
一边，是忘忧大师温和的声音：
“无心，你要记得，心中有佛，处处皆佛。”
另一边，是叶鼎之模糊而狂放的背影，像一团燃烧过的火。
无心看着镜中画面，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照命镜上，文字浮现：
【无心。】
【因果：忘忧、叶鼎之、天外天、罗刹堂。】
【所困者：他人之愿。】
【所惧者：成为叶鼎之。】
【所愧者：辜负忘忧。】
无心沉默。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插科打诨。
因为镜子照得太准。
他不怕江湖追杀。
不怕天外天纷争。
也不怕所谓魔教少宗主的身份。
他怕的是，有一天自己真的成为世人口中那个“叶鼎之之子”。
也怕自己辜负忘忧大师的教诲。
照命镜继续浮现文字：
【你可以承父业。】
【可以继师愿。】
【但你不能永远活成他们的影子。】
无心眼神微动。
就在这时，外门广场深处，一道温和而平静的声音传来。
“无心。”
众人抬头。
只见一名身披灰白僧衣的男子缓步走来。
他左侧佛光温润，右侧魔气幽深。
两种气息在他身上交融，如阴阳轮转。
玄无妄。
逍遥仙宫六弟子。
佛魔同修。
无心看着来人，缓缓行礼。
“无心，见过玄前辈。”
玄无妄看着他，微微点头。
“你心中有问。”
无心道：
“是。”
玄无妄问：
“想知道自己该成佛，还是成魔？”
无心沉默片刻，摇头。
“以前想。”
“现在，小僧想知道，能不能都不成。”
玄无妄眼中浮现一丝笑意。
“那便随我去第六峰。”
“你若能听懂一日佛魔道，便算入门。”
天幕文字浮现：
【无心照命。】
【佛魔问道路开启。】
【玄无妄邀请无心入第六峰听道一日。】
无心双手合十。
“多谢前辈。”
雷无桀羡慕道：
“无心直接被邀请了！”
沈灵曦声音又响起：
“他是外门第一嘛。”
无心：“……”
这句话，他也不是特别想听见。
白羽最后看向萧瑟。
“萧楚河。”
外门广场的气氛瞬间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关键。
萧瑟缓缓走到照命镜前。
他的狐裘在云风中轻轻晃动。
他抬头看着那面镜子，神色平静。
可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
白羽淡淡道：
“照命镜不会替你回答问题。”
“它只会让你看见，你一直不愿看的东西。”
萧瑟没有说话。
他只是上前一步。
站在镜前。
照命镜亮起。
下一瞬，天启城出现在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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