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熔岩

西面戈壁的风从黄昏开始就没停过。
细碎的沙石打在帐篷布面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像无数只虫子在布面上爬。营地里的火堆被吹得忽明忽暗，火星在风中打着旋，落在帐篷边缘的布面上就灭了。
营地里没有生大的火。烈九炎说现在的地势太开阔，火光在夜里像一个靶子，十里外都能看到。他让人在每顶帐篷外面点了一小堆暗火，用灰盖住表面，只留底部一小撮红炭在呼吸。营地边缘的哨位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换哨的时候两个人擦肩而过的空隙里，能听到远处风沙中夹杂的细碎声响——不属于风声的那种。
烈九炎在营地西侧蹲着，面前的地面上插着三根细长的赤红晶针。针身微微倾斜，针尖所指的方向各不相同。他每隔一会儿就用指尖拨一下针身，感受针尖的震颤，像在看地脉的脉搏。
"幽阁的合围速度比预期快。"烈九炎没有抬头，"西侧那五十人的队伍已经收拢到离我们不到二十里的位置了。如果他们保持现在的速度，凌晨之前就能和我们前锋接触。"
"北面和东面呢？"
"北面稍慢，大约在三十里外。东面——"他停了一下，针身的震颤突然剧烈起来，三根针同时向同一个方向偏转，针尖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向东侧偏了约一掌宽的距离，"东面的情况不对。"
南宫飞羽蹲到他身边，看向那三根针的指向。"什么不对？"
"东面不止一百五十人。有更多的东西在从离火神山内部往外移动。"烈九炎抬起头，看着东面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山脉轮廓，"血煞阵的余波在向外扩散——那团魔种成形之后没有留在祭坛上，它正在朝外围移动。"
"朝我们的方向？"
"朝所有方向。它在扩张。像一颗被点燃的火种，正在把周围的热量向自己体内吸聚。如果它继续扩张下去，整个离火神山外围都会被它的能量场覆盖。"
"还有多久？"
烈九炎沉默了几息。"如果它的扩张速度不减弱的话，明天天亮之前，方圆五十里都会成为它的能量场。到时候我们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会被它覆盖在范围内。"
南宫飞羽站起来，看向东面。夜色中看不见离火神山的具体轮廓，只能看到远处天边有一层暗红色的光晕在缓慢扩散——像极远处的地平线下正在燃烧，把云层的底部烤成了一种不太正常的颜色。
"那就不能等了。"他说，"现在就走。"
烈九炎拔起地面上的三根晶针，收进袖中。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有些僵硬，右手按了一下心口的位置——衣袍下面的那道残根还在，影子浅浅地印在锁骨下方的皮肤上。
"我去召集人。"烈九炎说。
营地里的暗火被迅速压灭。脚步声和压低的声音在夜色中快速交织，帐篷布面发出被卷起折叠的声响，几息之间，三十来号人就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聚拢了。
烈九炎没有多说。他只是简洁地分配了队形：他带净化派中还能战斗的十五人在前面开路，苏瑶和周清影在两侧护卫，烈无心和伤员在中间，南宫飞羽在最后。
"西面那支队伍是最弱的，但他们有地形优势，空旷没有遮蔽。"烈九炎说，"我们只能硬冲。冲到戈壁的边缘就有裂隙可以藏身。冲不过去——"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所有人都在沉默中开始移动。
南宫飞羽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五枚棋子的能量在灵根中缓慢运转。他能感觉到那团魔种在扩张——那种能量特有的沉滞感像潮水一样从东面不断漫过来。它现在还很远，但它的扩散方向和他们的移动方向是一致的。
风沙迎面扑来，打在脸上像细碎的砂纸。
队伍开始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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