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三面

营地比想象中简陋。
五顶帐篷围着一堆熄灭的篝火搭在一片干燥的平地上，帐篷的布面被风沙磨得发白，有些地方打了粗糙的补丁，用细绳扎紧的接缝处还露着线头。营地里大约有二十来人——净化派提前撤出的人，加上他们带出来的十五个，总共三十出头。
烈九炎把南宫飞羽带进中间那顶最大的帐篷。
帐篷里有一张矮桌，桌上铺着一张粗糙的兽皮地图。地图上用暗红色的墨水标注了炎鼎祖地周围的地形——离火神山主峰、三条可通行的裂隙、东侧那条他们刚走过的密道，以及外围三个方向的标注。
"幽阁从三个方向围过来了。"烈九炎说，他站在矮桌前，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像是已经从刚才的反噬中缓过来一部分，"东、北、西三面，呈弧形合围。南面是离火神山主峰，血煞阵的余波还在扩散，短时间过不去。我们没有退路。"
"多少人？"
"目前能感应到的，东面一百二到一百五，北面八十左右，西面最少，大概五十。加上三个元婴领队——其中一个是幽阁第七使，你交过手的那个。"
南宫飞羽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地图上那三个方向的标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们的合围还需要多久？"
"快的话，明天凌晨就能收拢。慢的话，明天午时。"烈九炎说，"但幽阁不会等。他们在趁血煞阵的余波还没有完全消退的时候，把我们封死在离火神山外围。"
"如果我们在他们合围之前突破西面的包围圈，能不能进入东荒的无人地带？"
"能。"烈九炎在地图西侧用手指划了一条线，"穿过西面的那片戈壁，再走四天，就能进入东荒北部的丘陵区。那里不是任何势力的地盘。幽阁不会追那么远。"
"那就从西面走。"
"西面虽然人少，但地形最开阔，没有遮蔽。硬闯的话，伤亡会很大。"
南宫飞羽低头看着地图。他的手指在炎心棋所在的位置停了一下——那枚棋子的能量已经基本融入了灵根结构，灼热感减轻了不少，像铁砂被初步冷却。
"他们合围的时间，不是明天凌晨吗？"
"是。"
"那我们今晚就走。"
烈九炎看了他一眼，没有质疑。他转身掀开帐篷的门帘，对外面说了几句什么。帐篷外传来几句简短的回应和快速移动的脚步声。
南宫飞羽在矮桌前蹲下来，把五枚棋子的能量在灵根中又梳理了一遍。炎心棋的赤红能量正在与其他四层缓慢交融，像水滴渗入干土，速度不快，但方向是好的。
帐篷外，苏瑶掀开门帘走进来。她手里端着一碗水，水面上浮着几片细碎的草药叶子——不知道是从哪棵干枯的灌木上捋下来的，权当清毒用的。她把碗放在矮桌上，看着南宫飞羽。
"你身上那道印记还在吗？"
"在。"
"周天衍还在看着你？"
"在看。"
苏瑶沉默了一下。"他知道你拿到炎心棋了。"
"知道。棋子融合的时候能量波动太大，他那边能感应到。"南宫飞羽端起那碗水喝了一口，药草的味道苦而涩，"但他只知道我拿到了棋，不知道我身边有多少人、往哪个方向走。"
"他会把这个信息传给幽阁。"
"会。但他传信息需要时间——从天命之眼感应到能量波动，到他把信息送给幽阁，中间至少有一个时辰的延迟。天命之眼不是实时通讯的法器。"
苏瑶靠在帐篷门边的支架上，抱着手臂。"一个时辰够我们走多远？"
"如果不停的话，天亮之前能到西面戈壁的边缘。"
"那就走。"
她转身掀开门帘，跨出去之前停了一下，侧过头。
"烈无心睡着了。左臂上的纹路没有再冒出来。但我看到她睡着的时候在动嘴唇，像是在说什么话。"
"说什么？"
苏瑶看了他一眼。"她反复说了三个字——'快到了'。"
门帘落下，她的脚步声被营地里的声响盖住了。
南宫飞羽把碗里的水喝完，放下碗，站起来。帐篷外，夜色正在从东边漫过来。离火神山的方向，暗红色的余晖还在天边燃烧，像一颗不肯闭合的眼睛。
他把五枚棋子的能量压到最低，然后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天边那颗暗红色的眼睛还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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