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火舌

他们跑了不到一个时辰，西面的地形从碎石坡变成了平坦的砂砾地。地面上的岩石越来越少，视野越来越开阔，头顶的云层压得很低，把月光遮住了大半。远处的地平线在黑暗中几乎和天空融为一体，只有风在空旷的地面上自由穿行。
前方的队伍中响起急促的哨声——一声短促的尖音，像石块划过冰面。
烈九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破音的尖锐："停了。"
队伍停下。所有人同时蹲低，衣袍的下摆被风吹得向后翻卷。南宫飞羽从队伍末端向前快步移动，穿过十几道人影，在烈九炎身边蹲下。
烈九炎指着前方的黑暗。"戈壁边缘有人。数量大概三十到四十，横列。他们在等。"
"能绕吗？"
"北面有更多的队伍在靠近——东面那股能量也在逼近。绕路会让我们同时暴露在两个方向的夹击中。"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到队伍最前列。灵根中的天元棋能量在无声中亮起，金色的感知像一层薄薄的光膜从他的瞳孔中扩散出去，穿过了前方的黑暗。
他看到了一排轮廓。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戈壁边缘的碎石堆后面，身上没有任何反光的铠甲或兵器，像一截截被嵌入地表的枯木。每个人之间的间距相等，呼吸均匀得像是被同一根绳索牵着。
"暗桩阵。"南宫飞羽说，"幽阁的固定哨位，不追击，不后退。我们冲过去的时候他们会拦截，但不会追击超过五十步的范围。"
烈九炎在他身侧站起身，拔出腰间的短刃。"那就不减速。"
南宫飞羽回头看了一眼队伍中间的位置。烈无心站在两个净化派护从之间，左臂上的袖口被卷到了肘弯，暗红色的纹路没有浮现。她看到他在看她，用右手攥了攥左腕，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手臂还在自己的控制下。
他转回去。
灵根中的四枚棋子能量同时上涌，五枚棋子的能量在他的经脉中汇聚成一股流动的光，金色为表、五色为里，沿着他的右臂涌向指尖——
"冲。"
烈九炎短刃落下。
三十多人的队伍同时暴起，从地面上弹射出去，像被同一根弓弦松开了箭。南宫飞羽冲在最前方，右脚在砂砾地面上蹬出一个深坑，身体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撕裂风声的弧线。
第一个幽阁暗桩在他面前拔刀。
没有时间做复杂的动作。他抬起右臂，右手五指张开，五枚棋子的能量凝聚在掌心形成一道约一尺宽的光束。光束向前扫过，那道暗桩举刀试图格挡，短刀的刃面碰到光束的瞬间就被融化成一滩暗红色的铁水，像被火舌舔过的蜡。他的身体被光束扫中后向后飞去，落在碎石堆后消失了。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南宫飞羽没有减速。他每前进一步就挥出一掌，光束在空中扫出密集的弧线，幽阁暗桩组成的阵列像一排被风吹倒的草杆，纷纷后仰、断裂、倒地。净化派的人从两侧掠过，穿插进无人填补的间隙中，刀光在夜色中连续起落。
突破用时很短。暗桩的阵型被冲开一个口子后，剩余的缺口不再闭合——他们在撤退，回到各自固定的防位上，没有追击。
"走！"
烈九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队伍穿过那道缺口，冲入了戈壁更深处的空旷地带。
但南宫飞羽在冲过最后一道碎石堆的时候停了一瞬。
他感觉到了——身后的黑暗中有一道更强的气息正在逼近。那道气息没有从地面上移动，是从高处下来的——像一道被风推过来的影子，速度比地面部队快得多，无声无息地穿过他们刚突破的那道缺口。
他回头。
黑暗中的那道影子已经停在了队伍后方约十五丈处。它的轮廓很细，像一根被拉长的人形，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光，从内部透出来，把周围的夜色渲染成一层稀薄的血色。
魔种。
那团从烈九阳体内脱出的魔种，追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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