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灭黑风寨，赶往县衙

荒宅外的狂风依旧呼啸着，将残破的木窗吹得不断撞击墙壁，发出声响。
　　陈谦伸出双手，平摊在自己胸前。
　　掌心里，两个巴掌大小的纸扎小人正微微颤动着。
　　纸张的边缘泛着一种温润质感，连那用劣质朱砂画出的五官，此时也变得顾盼生雄、灵气逼真。
　　“你们两个，生前叫什么名字？”陈谦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们，淡淡地开口问道。
　　那身着一袭大红纸裙的小人当先上前一步，在陈谦长满老茧的掌心里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清脆悦耳：
　　“回公子，小女子生前名为林妙。”
　　紧接着，那个扎着冲天鬏、做童子打扮的小纸人也有些局促地往前挪了两步，似乎有些敬畏陈谦身上那股自发流转的至阳气血，嗫嚅着说道：
　　“我……我叫林小哥，是姐姐的弟弟。”
　　“林妙，林小哥。”
　　陈谦低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随手一挥。
　　刹那间，这两具纸偶在空中打了个旋，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随着陈谦体内一缕精纯的真炁如丝线般顺着指尖注入它们的体内！
　　有了这两个心性纯良的灵魂附于纸人之上，再加上陈谦那真炁的源源不断供养，眼前的两具纸偶，在某种层面上已经可以说是活生生的纸灵异物！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些全靠陈谦意念操控、动作僵硬死板的普通死物，而是拥有了完整的灵智与生前的记忆。
　　更重要的是，因为有了“灵”撑起纸皮，它们可以彻底摆脱凡俗肉身的重力束缚。
　　“去。”
　　陈谦并拢双指，轻轻向上一抬。
　　只见红裙纸人林妙身形一晃，整个人竟违背常理地双脚离地，毫无重量般悬浮在了半空中。
　　那一袭红色的纸裙在没有风的废墟内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与飘逸。
　　“多谢公子！”
　　林妙在半空中如履平地，一双纸糊的眼眸中满是惊喜。
　　她双手微微一招，四周翻滚的至阴怨气竟然自发地汇聚在她的指尖，化作了几缕幽绿色的鬼火，散发着让人骨头缝发凉的森然寒意。
　　而那童子模样的林小哥，则在地上咯咯直笑，身形一晃，竟直接“噗”的一声遁入了厚厚的泥土尘埃之中，眨眼间便在十丈开外的墙角处重新钻了出来。
　　在特定的时候，比如潜行匿踪、探听情报、或者是出其不意地扰乱敌人心神，这两个小家伙能发挥出作用。
　　“不错，当真不错。”
　　陈谦看着在荒宅内飘忽不定的两具纸灵，脸上多日来的阴霾终于一扫而空，忍不住畅快地低笑出声。
　　如今平白得了这两个作帮手，之后许多事情都会变的简单起来！
　　“既然拿了你们的效忠，陈某自然不是食言之人。”
　　陈谦反手握住腰间的长刀，蓦地站起身来。
　　随着他这一站，体内那股压抑许久属于武夫的恐怖血气轰然爆发，将周围残存的阴冷死气瞬间冲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着两具纸灵，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机：
　　“那黑风寨如今盘踞何处？带路。”
　　“今夜，陈某便带你们去血债血偿！”
　　林妙与林小哥听到“血债血偿”四个字，眼中的幽绿鬼火暴涨。
　　那红裙纸人林妙当即在半空中跪伏下去，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痛快与恨意：
　　“黑风寨就在此去西北三十里的‘恶虎岭’上！公子，请随我来！”
　　……
　　夜色正浓，黑风怒号。
　　恶虎岭地势险要，两条山脊如饿虎扑食般合拢，中间唯一的一条山道上，扎满了密密麻麻的拒马与鹿角。
　　这里，便是沧县境内声名狼藉的土匪窝。
　　黑风寨。
　　此时的黑风寨内，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山寨的大厅里摆满了粗糙的酒肉，几十个满脸横肉、身上带着干涸血迹的悍匪正赤裸着上身，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污言秽语在粗糙的木梁间回荡。
　　“大哥！再过几天，等把上个月从林家村抢来的那批货出了，咱们兄弟又能去城里的怡红院快活一阵子了！”一个独眼悍匪满脸淫笑，端着酒碗对着最上首的一个巨汉大声嚷嚷。
　　那坐在虎皮大椅上的巨汉，正是黑风寨的大首领，人称“黑风煞”的关大彪。
　　此人满脸虬须，身形魁梧如铁塔，体内隐隐有真炁流转的气息，赫然是一位已经摸到了双灯门槛的外家高手。
　　关大彪哈哈大笑，刚想端起酒碗说话，大厅紧闭的厚重木门，却突兀地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暴鸣！
　　“轰！”
　　那扇足足有数寸厚、用铁条加固的黑木大门，仿佛被一柄千斤巨锤正面轰中，瞬间四分五裂，化作无数密密麻麻的尖锐木屑，铺天盖地般朝着大厅内激射而去！
　　“啊！我的眼睛！！”
　　“有敌袭！！”
　　一时间，坐在门边的十几个悍匪避让不及，瞬间被尖锐的木屑戳成了筛子，鲜血激射，惨叫连天，原本热闹的酒宴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滚滚烟尘之中，一个身修长的年轻身影，正按着一柄长刀，踩着满地的血泊与木屑，不紧不慢地迈步走了进来。
　　在他的肩膀两侧，一头红裙飘摇的纸人与一个扎着冲天鬏的童子纸偶，正面无表情地悬浮在半空中，一双纸糊的眼眸死死盯着厅内的众人。
　　“什么人？敢闯老子的黑风寨！活腻歪了？”
　　关大彪猛地推开身边的酒桌，顺手拎起一柄重达八十斤的九环大刀，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走入大厅的陈谦，体内的真炁疯狂运转。
　　陈谦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肩膀两侧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的林氏姐弟，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杀。”
　　话音未落，陈谦的身形瞬间在原地消失。
　　这一刻，陈谦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金色的闪电，在密不透风的悍匪群中疯狂穿梭。
　　“唰！”
　　长刀出鞘，带起一道惨白到近乎刺眼的弯月刀芒。
　　一个心火境的悍匪头目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连人带兵刃便被陈谦一刀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滚烫的五脏六腑洒了一地。
　　“死！”
　　两名流寇从侧面手持长矛狠狠刺来，然而那锋利的矛尖刺在陈谦的胸膛上，却发出“铛铛”两声精铁交鸣的巨响，连陈谦的皮肉都没能刺破。
　　陈谦冷哼一声，右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狂暴的力道瞬间将那两名流寇的胸骨全部踢得粉碎，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砸断了大厅的木柱。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黑风寨的土匪虽然凶残，但在一个战力全开、肉身防御堪比精铁的杀神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死死死死！”
　　半空中，红衣纸人林妙十指连弹，漫天的幽绿色鬼火化作一道道火蛇，精准地落在了那些四处逃窜的悍匪身上。
　　这鬼火一旦沾染，任凭那些悍匪在地上如何打滚也无法熄灭，只能在无尽的痛苦中生生被烧成一具具干枯的黑尸。
　　而林小哥则在阴影与地面中不断潜行，每一次钻出，那锋利的纸扎手指便会如利刃般划破一名流寇的喉咙。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原本啸聚了近百号恶匪、不可一世的黑风寨，此时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整个大厅的地面被浓稠的鲜血彻底染红，残肢断臂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与烤肉的恶臭。
　　只剩下坐在最上首的关大彪。
　　此时的“黑风煞”，早已没有了先前的威风。
　　他的双腿在刚才的交手中被陈谦用刀背生生砸断，此时正满身是血地瘫软在虎皮椅下，手里的大刀早已不知飞到了何处。
　　他惊恐万状地看着一步步逼近的陈谦，裤裆处一片濡湿，拼命地用双手在血水里往后爬行：
　　“大人……大人饶命！小人愿意献出山寨所有的金银珠宝！求大人饶小人一条狗命啊！”
　　陈谦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缓缓将长刀还入鞘中。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个生前作威作福、将一村人活生生闷死的恶棍，眼神冷漠得不带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陈某说过，要把你的命，留给他们。”
　　陈谦淡淡地开口，随后转过身，大步朝着大厅外走去。
　　“林妙，林小哥。主犯留给你们了，做干净点，我在门外等你们。”
　　随着陈谦跨出门槛，顺手将大厅那扇残破的木门重新合拢，大厅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中。
　　瘫在地上的关大彪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突然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骤降，虚空中，两道冰冷又带着无尽怨毒的气息，缓缓将他死死锁定。
　　他颤抖着抬起头。
　　只见那具一直悬浮在空中的红裙纸人，此时那张纸糊的脸颊正在疯狂地扭曲撕裂！
　　原本清秀的五官在刹那间化作了一张满是獠牙、血盆大口几乎撕裂到耳根的恐怖恶鬼模样！
　　那一双纸手化作了数尺长的漆黑鬼爪，身上的大红纸裙在这一刻仿佛被无数林家村冤死村民的鲜血彻底浸透，散发着让人窒息的滔天怨气。
　　而那可爱的童子，也化作了一只浑身长满黑毛、双眼血红的噬魂小鬼。
　　“关大彪……你可还记得……林家村六十二口人的人命？”
　　林妙那凄厉咆哮声，在大厅内轰然炸响。
　　“鬼……鬼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关大彪吓得肝胆俱裂，疯狂地惨叫起来。
　　紧接着，黑暗的大厅里传来了血肉被生生撕裂的嗤啦声、骨骼在利齿下被咬得粉碎的刺耳咯吱声，以及关大彪那歇斯底里的绝望惨叫。
　　两只孤魂，在这一刻，化身为了最残暴的复仇恶鬼，将这个仇敌的皮肉生生生吞活剥、吃得连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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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寨外，寒风凛冽。
　　陈谦静静地倚靠在门外的石狮子旁，双手环抱在胸前，抬头看着天空中逐渐散开黑云、露出一角清冷月光的夜空。
　　对于里面正在发生的血腥进食，他没有半分兴趣去观看，更没有觉得有什么残忍。
　　在这吃人的世道，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本就是最朴素、也最痛快的真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大厅的木门“吱呀”一声，再次被缓缓推开。
　　那一身红裙的林妙和童子林小哥并肩走了出来。
　　此时的它们，身上的恶鬼相已然尽数褪去，重新变回了先前那般齐腰高矮、颇有些灵动的纸偶模样。
　　只是，它们那一双纸糊的眼眸中，原本长年累月积攒的死气与怨恨，此时已然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与清明。
　　纠缠了它们一年的因果执念，在这一刻，彻底了结。
　　两具纸灵走到陈谦面前。
　　没有任何的犹豫，它们“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满是血水的地面上，双手贴地，对着陈谦行了一个最无可挑剔的五体投地大礼。
　　“林家村一脉血仇得报，公子天恩，永世不忘！”
　　它们的声音坚定，不带有一丝杂质。
　　如果说之前的归顺是因为迫于消散的威胁和陈谦的强大，那么这一刻，它们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效忠，便是真正出自真心即便魂飞魄散也绝不背叛的真心实意。
　　陈谦看着跪在身前的两具纸灵，微微颔首，衣袖轻轻一拂。
　　一缕温和的真炁将它们托了起来，随后化作两道流光，重新变回了巴掌大小的黄纸片，顺从地落入了陈谦的掌心之中。
　　“因果已了，念头通达。”
　　陈谦将纸人收入怀中，先将黑风寨洗劫一空，将金银珠宝全部转移安置好后才跨上一匹马，拉动缰绳。
　　“走，去沧县龙骨山！”
　　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如果还想在预定时间完成任务，那真得快马加鞭了。
　　十头炼形大妖，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每个大妖都有自己的能力，若是直接硬刚很难说会发生什么。
　　这也是他最头疼的。
　　陈谦一边骑马狂奔，一边在脑海中飞速盘算着。
　　这一趟去往沧县，他必须在进山之前，想办法弄到一份关于龙骨山的详细情报，否则这期限，真就成了一场九死一生的赌博。
　　所以先去沧县，去趟县衙。
　　那里的消息应该最齐全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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