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第一头

上京城，城西。
　　那间终日弥漫着桐油与腐木气味的棺材铺内，油灯如豆。
　　孙爷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
　　门帘微动，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衣中的人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干练：
　　“孙老，网已经撒下去了。上京城内所有的暗探、暗桩都已全部激活。不仅是陈家，还有与陈家相熟的齐家、刘家，以及他们背地里联络的几个附庸小世家，如今全都在我们的严密监控之下。”
　　孙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冷芒。
　　那密探继续汇报道：“自从那血灵丹落到我们手里，陈盛那老狐狸便坐立不安，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满城找人。不过他做梦也想不到，他每派出去一个人，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根据这几天的摸排，陈家背后确实牵扯到了上京城几位大人的影子，甚至连罗生教的余孽也有所勾连。”
　　“顺藤摸瓜，一个都别放过。”
　　孙爷不容置疑：“陈家不过是个摆在台面上的幌子，他们既然敢在大乾的眼皮子底下走私血灵丹，那城里的这些触角就都废了。告诉兄弟们，把证据搜集齐了。等上京那边的动静一落定，立刻收网，将这些人连根拔起，满门抄斩！”
　　“是！”密探领命，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黑暗之中。
　　孙爷转过头，喃喃自语道：
　　“臭小子，老头子在城里帮你把风雨都挡下了，你在那万妖山里，可别给老子丢脸啊……”
　　七天。
　　整整七天的时间，弹指一过。
　　沧县，龙骨山脉。
　　这里不愧被称为大乾北境的“万妖山”，连绵起伏的山峰直插云霄，古木参天，终年不见天日。
　　山林之间，毒瘴弥漫，野兽咆哮，每走一步都可能踏入致命的陷阱。
　　“噗嗤！”
　　一头体型如牛、生着两颗狰狞獠牙的黑甲妖彘，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硕大的头颅便整整齐齐地飞了出去。
　　滚烫的妖血如喷泉般激射，将方圆数丈内的灌木丛尽数染红。
　　陈谦缓缓收刀，任由那庞大的妖尸在地上抽搐。
　　此时的陈谦，身上那件青衫早已破烂不堪，挂满了干涸的血迹与暗绿色的妖兽胆汁。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恐怖武煞之气。
　　这七天里，他没有浪费任何一分一秒。
　　白天，他在这深山老林里疯狂截杀那些实力强横的野生妖兽，在生死搏杀中砥砺自己的武道意志。
　　夜晚，他则潜入隐蔽的山洞，一边让怀里的林妙、林小哥两具纸灵出去探听周围大妖的动向，一边疯狂地嗑药、打磨，将自己所有的辅助技艺经验值刷到了极限。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在这七天里几乎没有停过。
　　……
　　最让陈谦惊喜的是，他那【味觉辨识】技艺，在经历了连续七天咀嚼各种苦涩药后，终于在今晨突破了那层临界点，彻底踏入了圆满之境。
　　“呼……”
　　陈谦深吸了一口气，将体表的淡金色收回体内。
　　七天的血腥历练，杀戮无数，他的气血不仅没有衰败，反而被洗练得越发纯粹、雄浑。
　　“十头炼形大妖……今天是第八天，是时候猎杀第一只了。”
　　陈谦的眼中闪过一抹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冰冷光芒。
　　通过林妙这几天在山林间的御空探查，他已经成功锁定了自己的第一个目标。
　　那是一头盘踞在龙骨山深处“百骨枯”山谷里的炼形境大妖狂熊。
　　这头畜生天生异禀，一身熊皮坚硬如精铁，防御力极其惊人。
　　更恐怖的是，它一旦跨入炼形之境，便觉醒了操纵大地的血脉神通，一掌拍下，能让方圆百丈内的地面化作流沙，或者突刺出无数锋利的石枪，力大无穷，寻常的内壮境武夫遇到它，多半也只能沦为其口粮。
　　他没有盲目到直接冲进那头狂熊的巢穴里去硬刚，妖兽的野性血脉和本土作战的优势太大。
　　想要十战全胜，就必须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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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峦交错，一处乱石嶙峋的峡谷口。
　　天空依旧下着蒙蒙细雨，将周围的黑色山岩洗刷得极为滑腻。
　　陈谦坐在一块干净的青石上，手中正飞速地掐动着印诀。
　　在他面前的空地上，四张通体泛着淡淡玉光的黄纸人正各据一方，将一缕缕真炁与地底的阴寒死气死死地锁在泥土之中。
　　阵法的核心，一旦有庞然大物踏入其中，阵法爆发出的阴煞之气便会化作无数无形的锁链，在短时间内极大地迟滞对方的行动。
　　“公子，陷阱已经布置妥当。”
　　红裙纸人林妙悄无声息地从半空中飘落，落在陈谦身旁，细声细气地汇报道：“那头狂熊刚刚进食完毕，如今正在巢穴里打盹。舍弟小哥已经潜伏到了那畜生的身下，随时可以动手。”
　　“做得好。”
　　陈谦长立而起，一把将腰间的黑色长刀拔出。
　　清冽的刀鸣声中，漆黑的刀身上隐隐有金色的武道真炁与浓郁的杀戮煞气在交织、流转。
　　“林妙，通知小哥，把那头畜生给我引过来！”
　　“是！”林妙化作一缕红芒，瞬间没入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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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之后。
　　“吼！”
　　一声仿佛要将整座龙骨山都彻底震塌的恐怖暴虐咆哮，陡然从峡谷最深处的黑洞中轰然炸响。
　　那一瞬间，地动山摇！
　　狂暴的妖气如同海啸般，将谷口的无边落叶直接震成了粉碎。
　　只见一尊体型足足有两层楼高的黑毛的庞然大物，正迈着震碎山石的步伐，疯狂地从巢穴里冲了出来。
　　林小哥正一边对着那狂熊的后窍疯狂吐着鬼火。
　　堂堂炼形大妖，何曾遭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狂熊的一双血瞳红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每一次落脚，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数尺深的大坑，一双肉掌疯狂乱舞，将拦路的百年古木生生拍成漫天碎屑，死死地咬在林小哥身后，一头扎进了陈谦早已布置好的乱石峡谷之中。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犹如催命的战鼓，越来越近。
　　就在那尊庞大的熊躯彻底踏入峡谷中央、踩在那四张隐匿的黄纸人正上方的刹那。
　　站在谷口高处的陈谦，眼神陡然一厉，并拢的双指狠狠向下一按：
　　“起！”
　　“轰！”
　　四方阵脚处瞬间炸裂开来，十几条水桶粗细的锁链从泥土中疯狂窜出，密密麻麻地将那头狂熊的四肢与脖颈狠狠地缠绕、死死地钉在了大地上！
　　狂熊前冲的身躯骤然一僵，狂暴的力量在煞气锁链的拉扯下，竟然被生生遏制在了原地。
　　机会！
　　高处的陈谦没有任何犹豫，整个人如同一只下山的猛虎，从数丈高的悬崖上一跃而起。
　　在半空中，他双手握住长刀的刀柄，体内的真炁没有丝毫保留，疯狂地灌注进长刀之中，甚至连他这七天里积攒的漫天杀戮煞气，也在这一刻尽数凝聚在了刀锋之上！
　　“孽障，接我一刀！”
　　陈谦暴喝一声，长刀悍然劈下。
　　一道足足有数丈长、金红交织的恐怖纯阳刀罡，带着斩断虚空的决然气势，撕裂了漫天风雨，当头朝着那头疯狂挣扎的炼形大妖，狠狠地轰击了下去！
　　“轰！”
　　金红交织的纯阳刀罡撕裂了满谷的风雨，带着无与伦比的霸道之气，重重地劈在了狂熊那磨盘大小的头颅之上。
　　刹那间，峡谷内爆发出如击败革的沉闷巨响。
　　狂熊头顶那层足以抵挡寻常神兵利刃的黑毛与厚实皮肉，在真炁与漫天武煞的无情绞杀下，瞬间被撕裂开一道尺许长的血口。
　　滚烫而黏稠的妖血如泉涌般激射而出，顺着它那张狰狞的脸颊流淌下来，将其半边身子都染得通红。
　　“吼！”
　　痛楚让这尊盘踞山谷数十年的大妖彻底陷入了疯狂。
　　它那双铜铃大眼中的血光几乎凝结成实质，炼形境大妖的恐怖凶威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只见它那小山般的庞大躯体猛地一震，体内暴虐的妖气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
　　四方阵脚处，两具通灵纸人林妙与林小哥如遭重击，身形一阵剧烈摇晃，有些狼狈地化作两道流光，倒飞回了陈谦的怀中。
　　“公子小心！这畜生要拼命了！”林妙那带着一丝惊惶的急切声音在陈谦耳畔响起。
　　陈谦在一刀劈中之后，借助反震的力道，在空中一个舒展的翻鹰亮翅，轻盈地落在了十丈开外的乱石堆上。
　　他冷冷地擦了一把溅在脸颊上的滚烫妖血，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咧开嘴，眼中的战意炽热得犹如一团烈火。
　　“挣脱了吗？这样才有点意思！”
　　陈谦长刀斜指地面，体内的真炁如同开闸的洪流，疯狂地在每一个窍穴中奔涌。
　　那从狂熊身上席卷而来的狂暴妖风，撞在金光神咒上，只能发出暴雨打芭蕉般的劈啪声，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
　　狂熊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伤到了它的人类武夫，它那巨大的右掌猛地往地面一拍。
　　“轰隆隆！”
　　方圆百丈内的地面在这一瞬间剧烈颤动起来。
　　陈谦落脚的乱石堆轰然塌陷，坚硬的花岗岩石竟然在刹那间化作了黏稠的流沙，产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誓要将他的双腿死死拖入地底。
　　与此同时，流沙之中寒芒暴涨，数十根由真炁与土石凝聚而成、形如长矛的锋利石枪，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向着陈谦的各大要害狠狠刺来！
　　“雕虫小技！”
　　陈谦立于流沙之中，身形却稳如泰山。
　　他沉桥扎马，不闪不避，右脚在泥泞的流沙中猛地一顿，一股肉身的纯粹怪力顺着脚掌轰然砸下。
　　“给我碎！”
　　一力降十会！恐怖的肉身力量配合着真炁，竟然将周围的流沙生生震得重新凝聚、碎裂成满地的石屑。
　　“铛铛铛铛！”
　　那数十根狠狠地撞击在陈谦体表的金色之上。
　　一时间，火星四溅，爆鸣声不绝于耳。
　　然而，直至所有的石枪全部崩碎成漫天粉尘，那金光上也仅仅只是泛起了几缕涟漪，连一丝裂纹都不曾出现！
　　“吼？”
　　见自己的本命神通竟然连对方的皮肉都没能伤到，狂熊那简单的灵智里闪过了一抹人性化的惊骇。
　　但野兽的嗜血本能很快便压过了恐惧。它庞大的身躯拉出一道狂暴的恶风，借助大地的力量，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攻城战车，裹挟着千钧之势，张开那双能生撕虎豹的熊掌，朝着陈谦立足的地方悍然扑杀了过来。
　　狂风扑面，吹得陈谦满头黑发狂乱飞舞。
　　“来得好！”
　　陈谦不退反进，眼中凶光大盛。他双手死死握住长刀的刀柄，脚下的地面寸寸炸裂。
　　“死来！”
　　陈谦的身形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残影，在熊掌即将拍中他的前一个刹那，整个人近乎擦着那冰冷的熊毛，险之又险地从两道恐怖的掌风夹缝中滑了过去。
　　身如游龙，刀如惊雷！
　　“唰！”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有的，只是陈谦踏入武道以来，历经无数次生死杀戮所磨砺出的杀伐技巧。
　　长刀之上，化作了一道暗红色的刀光。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无比。
　　陈谦这一刀，精准无误地顺着狂熊腹部的月牙白斑狠狠地刺了进去。
　　长刀直没至柄，狂暴的真炁如同无数柄细小的钢刀，顺着伤口，在狂熊的体内经脉与五脏六腑中疯狂地炸裂开来！
　　“嗷呜……！”
　　狂熊前冲的身躯骤然僵硬。
　　它那双血红的眼眸剧烈凸起，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与绝望。
　　它那庞大如小山的身躯惯性地向前冲了几步，随后“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泥泞的血泊之中，震得整座峡谷再次微微一颤。
　　大口的妖血假杂着内脏碎块从它的血盆大口中狂喷而出，它那引以为傲的强大生命力，在陈谦那至阳至刚的纯阳真炁绞杀下，飞速消逝。
　　陈谦手腕一抖，利落地将长刀从熊尸中拔出。
　　“呼……”
　　一缕有些炽热的浊气从陈谦口中吐出。
　　他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尊已经彻底失去生息的第一头炼形大妖，右手一挥，自语道：
　　“第一头。”
　　怀中，林妙和林小哥再次探出头来，看着那尊庞大的熊尸，眼中满是敬畏与狂喜。
　　它们的这位公子，其实力之恐怖，简直像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杀神。
　　陈谦按住刀柄，转头看向龙骨山更深处。
　　“还有九头。继续，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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