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土包子勇闯上海滩7
大清早天还没怎么亮透，李来福就从被窝里窜起来了。
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打了个哆嗦，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隔壁房间，“啪啪啪”地拍门。
“少爷！少爷起来了！”
小尼古拉正梦见自己吃红烧肉呢，被这一通拍门吓得一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来。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李来福那张兴奋得发光的脸贴在门缝里，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疯了？天还没亮呢！”
“亮了亮了，你看外面，灰蒙蒙的，那不叫亮叫什么？”
“那叫阴天！”小尼古拉抓起枕头就扔过去，“这才几点啊？你昨晚不是说要睡到自然醒吗？”
“计划有变！”李来福闪身躲过枕头，蹦进屋里，“今天要去拜访杜先生，得赶早！”
小尼古拉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又看了看李来福那张写满了“我不对劲”的脸，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拜访人哪有这么早的？人家还没起床呢！”
“你懂什么，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那你是鸟吗？”
“我是聪明的鸟。”李来福已经开始翻小尼古拉的衣柜了，“快快快，穿那件新衣服，精神点。礼物我都准备好了，昨天晚上买的，花了我不少心思呢。”
小尼古拉被他从床上拽起来，迷迷糊糊地穿衣服，一边穿一边嘟囔：“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去拜访，你是去干别的……”
“胡说，我纯粹是去表达谢意。”
这次聊人生。”
小蒋尼古拉了个白眼，不想说话了。
两个人收拾妥当，李来福还特意往头上抹了点水，把几根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小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两个十二岁的小屁孩，穿着不太合身的新衣服，怎么看怎么像过年去亲戚家要压岁钱的。
礼物倒是真买了。两瓶酒，一条烟，外带一盒点心。换换花样，显得咱们有品位。小蒋看了看那盒点心，包装有点皱，好像是昨天打折的那种。
“这能拿得出手吗？”小尼古拉怀疑地问。
“怎么拿不出手了？”李来福把点心盒子往怀里一揣，“这是咱们的心意，不在贵贱。再说了，杜先生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人家看的是态度，不是东西。”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我每次都说得对。”
两个人出了门，叫了辆黄包车。车夫看两个小孩大清早的提着大包小包，还以为是去走亲戚。李来福报了地址，车夫愣了一下：“那地方？你们去那儿干嘛？”
“拜访长辈。”李来福一本正经地说。
车夫没再多问，拉起车就走。
到了杜月笙家门口，李来福跳下车，看了看门上的大铁门，又看了看自己怀表——早上七点五十八分。
“完美。”他满意地点点头。
门口的守卫打着哈欠，看见两个小不点站在门口，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你们找谁？”
“找杜先生。”李来福挺起小胸脯，“麻烦通报一下，就说尼古拉少爷过来拜访。”
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他们手里提的东西，满脸都是“这俩小孩没毛病吧”的表情。但杜先生昨天交代过，这俩小的来了就请进去，所以他还是进去通报了。
杜月笙刚起床，正坐在椅子上喝茶醒神呢，听守卫说那俩小孩八点不到就在门口了，整个人都愣住了。
“八点？”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又看了看窗外，“这么早？”
守卫忍着笑说：“是，两个小少爷提着东西站在门口，精神得很。”
杜月笙端着茶杯，愣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这俩小子，该不会是连早饭都没吃，专门来蹭饭的吧？”
守卫没敢接话，但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朵根了。
“行了行了，请他们进来吧。”杜月笙放下茶杯，转头对下人说，“去安排一下，弄一桌子吃的来，丰盛点。这俩小子八成是饿着肚子来的。”
下人应声去了。
不一会儿，两个小屁孩被领了进来。李来福一进门就笑嘻嘻地鞠了个躬，差点把手里提的点心甩出去：“杜先生早！我们来看您了！”
杜月笙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你们俩倒是来得早啊。”
“早吗？”李来福装傻，“我们觉得不早了，太阳都出来了。”
“太阳在哪儿呢？”小尼古拉小声嘀咕了一句——今天明明是阴天。
李来福踩了他一脚，小尼古拉赶紧闭嘴。
杜月笙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却说：“来来来，坐下说话。早饭吃了没？”
李来福和小尼古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没吃呢！”
声音又脆又亮，理直气壮的，好像没吃早饭是什么了不起的光荣事迹。
杜月笙哈哈大笑：“我就知道！行了，别客气，饭马上就好，先坐下喝口茶。”
话音刚落，下人已经端着盘子进来了。油条、豆浆、小笼包、烧麦、煎饼、粥、咸菜、酱菜……摆了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两个小家伙的眼睛当时就直了。
李来福咽了口唾沫，嘴上还在客气：“哎呀杜先生，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们就是来坐坐，您怎么还准备饭了呢……”
话没说完，人已经坐下了。
小尼古拉更直接，椅子还没坐稳，手已经伸向小笼包了。
杜月笙看着他们，端着茶杯笑眯眯地不说话。
接下来的一幕，让杜月笙大开眼界。
李来福夹起一个小笼包，一口塞进嘴里，烫得“嘶嘶”直吸凉气，但硬是没吐出来，鼓着腮帮子嚼了几下，咕咚咽了下去。然后端起豆浆灌了一口，烫得直蹦跶，但脸上全是满足的表情。
小尼古拉也不遑多让，一手抓油条，一手拿烧麦，左一口右一口，吃得满嘴流油，连话都顾不上说。
两个十二岁的小孩，对着满满一桌子早餐，展开了堪称惨烈的进攻。小笼包一笼接一笼地空，油条一根接一根地没，那盘烧麦更是连渣都没剩下。
杜月笙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茶杯举了半天忘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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