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土包子勇闯上海滩8
他活了三十多年，见过能吃的，没见过这么能吃的。关键是这俩孩子看着瘦了吧唧的，肚子怎么跟无底洞似的？
旁边站着的下人面面相觑，赶紧又去加了几笼包子。
李来福吃了七八分饱，终于放慢了速度。他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然后端起茶杯，学着大人的样子，翘起小拇指，轻轻抿了一口。
——那架势，活像在吃西餐。
全然忘了刚才自己一口塞一个小笼包的英勇事迹。
杜月笙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变脸表演，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来福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着杜月笙，忽然来了一句：“杜先生，太感谢您的招待了！您真是个大好人！”
这声“大好人”喊得又脆又响亮，把旁边几个下人都逗笑了。
杜月笙笑着摆摆手：“哈哈哈，不用不用。你俩是真有意思，我很久没见到像你们俩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小尼古拉嘴里还塞着半个烧麦，含混不清地附和了一句：“杜先生人也挺好的。”
李来福赶紧接话：“就凭这，请我们吃个饭，都不是啥问题！杜先生仗义！”
杜月笙被这俩小孩一唱一和的，逗得合不拢嘴。
李来福见气氛正好，眼珠子一转，知道是时候了。
他放下茶杯，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但也没全收，留了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他看着杜月笙，用一种“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的语气，慢悠悠地开了口。
“杜先生，我跟您说句实话。”
“嗯？”
“您最近是不是打算洗白了？”
这话一出，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杜月笙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看着面前这个十二岁的小屁孩，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容里的意味变了。
小尼古拉的烧麦也不嚼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来福——这家伙怎么什么都敢往外说？
李来福倒是面不改色，甚至还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一脸真诚：“杜先生，您别误会，我不是瞎打听。我就是觉得吧，您这样的人，混黑道不是长久之计。”
杜月笙没说话，端着茶杯看着他，看不出喜怒。
李来福知道自己在走钢丝，但他这个人有个优点——脸皮厚。走钢丝怎么了？摔下来又摔不死。再说了，他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
“我的意思是，”李来福舔了舔嘴唇，那个缺了门牙的洞又露了出来，“您至少得有个干净的身份吧？毕竟这年头，有身份才好办事。您看看黄师爷，人家不就往警察那边转了嘛。您不比他差，您肯定也能成。”
杜月笙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话说得……挺糙的，但糙得有道理。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终于开了口：“你个小屁孩，懂什么洗白不洗白的？”
“我不懂，”李来福老老实实地说，“但我看得出来。像您这样的人，肯定不是只想当一辈子黑帮小头领的。”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再说了，黑道这行当，来钱快，但花钱也快。而且……不踏实。您说是不是？”
杜月笙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跟之前不一样，之前的笑是觉得这俩小孩好玩，现在的笑是……有点意思。
“你小子，胆子不小。”杜月笙说。
李来福嘿嘿一笑：“胆子小就不来您这儿蹭饭了。”
杜月笙被他这句话逗得又是一阵笑。
笑完了，他伸手拿了个小笼包，慢悠悠地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看着李来福，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你接着说。”
李来福心里“咯噔”一下——有门！
他赶紧坐直了身子，虽然那椅子太大，他坐直了也没比椅背高多少，但那架势端得足足的。
“杜先生，我不多说了，就说一句——您要是想找个干净的身份，想往正经方向走，我虽然年纪小，但我可以帮您出出主意。”
“你？”杜月笙又笑了，“你一个十二岁的小孩，能出什么主意？”
“主意不在大小，在管用。”李来福一本正经地说，“您别看我才十二，我看人看事可准了。再说了，我背后还有人呢。”
他没说“背后有人”是谁，但杜月笙心里清楚。
小尼古拉在旁边听得手心冒汗，但脸上装得云淡风轻，手里的烧麦已经举了半天了，一口都没咬。
杜月笙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点心盒子，拆开了，拿出一块点心尝了尝。
“这点心哪儿买的？”他忽然问。
李来福愣了一下：“昨天晚上在路口那家店……”
“有点甜了。”杜月笙说着，又咬了一口，“不过还行。”
他把剩下的半块点心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看着两个小家伙，说了一句让李来福心花怒放的话。
“行了，你说的这事，我心里有数。过两天咱们再聊。”
李来福差点没蹦起来。
“成成成！”他连连点头，“您忙着，我们先回去！过两天再来拜访您！”
说着他从椅子上滑下来，拽着小尼古拉就走。走到门口又想起来什么，回头补了一句：“杜先生，早饭特别好吃！后天我们还来！”
杜月笙差点没把茶喷出来。
两个小屁孩一溜烟跑了，留下杜月笙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桌上被扫荡一空的碗盘，愣了好一会儿。
旁边的下人凑过来：“先生，这俩孩子……”
杜月笙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有意思。”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两个小小的身影正从大门跑出去，一个跑得快，一个跑得慢，后头那个裤腿太长，跑两步就要踩一下，踉踉跄跄的。
“后天还来？”杜月笙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句，然后摇了摇头，笑了，“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我说过两天。这小子竟然想着后天就过来。
让门房注意一下，后天早晨他们俩过来，直接领进来吧，哈哈。有意思的两个小家伙。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杜月笙觉得今天这个早晨，比平时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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