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土包子勇闯上海滩9
第三天李来福起了个大早，比昨天还早。
他蹿到小尼古拉房间门口，刚要拍门，忽然想起来了——今天小尼古拉要上学，不在家。
“得，一个人去也成。”
他一个人穿好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想了想，又把新衣服脱了，换上了那件旧的。小尼古拉不在，没人给他撑场面，穿太好反而显得奇怪。
出门的时候，他两手空空，啥也没带。
到了杜家门口，守卫一看又是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杜先生起了吗？”李来福仰着头问。
“起了……”
“那麻烦通报一声，就说小李来了。”
守卫心说你倒是真不客气，但还是进去通报了。
杜月笙正在喝早茶，听守卫说那小孩又来了，下意识地看了看墙上的钟——早上七点四十。比前天还早了二十分钟。
“就他一个人？”
“就一个人，空着手来的。”
杜月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小子，今天是来纯蹭饭的啊。行，让他进来吧。”
李来福被领进来的时候，杜月笙正靠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哟，今天怎么一个人来了？”
“少爷上学去了，”李来福大大方方地往椅子上一爬，“我想着一个人待着也没事，就来陪杜先生吃个早饭。”
杜月笙差点没被茶呛着——你来陪我吃早饭？是我陪你吃早饭吧？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因为这小子的脸皮厚度他已经领教过了，说了也没用。
“行行行，吃吧吃吧。”杜月笙摆摆手，让下人上早饭。
今天的早饭比昨天简单些，但也不差。豆浆、油条、几碟小菜、一碗白粥。李来福也不挑，端起粥碗呼噜呼噜就喝，喝得那叫一个香，好像三天没吃饭似的。
杜月笙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胃口都变好了。
蹭完了饭，李来福抹抹嘴，心满意足地往椅子上一靠——那椅子太大，他靠在上面整个人像个小虾米蜷在里面，看着特别滑稽。
杜月笙端着茶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吃饱了？”
“吃饱了。”李来福拍了拍肚子，“杜先生家的饭就是好吃。”
“那你今天来，就光为了吃顿饭？”
李来福嘿嘿一笑，从椅子上滑下来，站到地上。他往前走了两步，仰着头看着杜月笙，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收了几分，但也没全收，留了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杜先生，昨天我跟您说的事儿，您想了吗？”
“什么事儿？”
“洗白的事儿。”李来福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杜月笙没急着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从茶杯上方看着他。
李来福知道自己得先说点什么，不然这气氛就冷了。他清了清嗓子，虽然那个缺了门牙的洞还在，说话还有点漏风，但这不妨碍他发挥。
“杜先生，我昨天晚上躺床上想了一宿，帮您想了几个路子。”
杜月笙挑了挑眉：“你？想了一宿？”
“对，想得我脑瓜子嗡嗡的。”李来福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真诚，“但我还是想出来了。”
杜月笙放下茶杯，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说来听听。”
李来福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表演。
“杜先生，您手下有多少兄弟，您心里有数。青帮的人是多，但是大多数都是社会底层，赚的不多，说白了就是抱团取暖而已。”
杜月笙没说话，但眼神变了——这小屁孩，还真说到点子上了。
李来福见他没有打断自己，胆子更大了，往前又凑了凑：“鸦片这玩意儿，来钱快，但不是长久之计。您比我清楚，这玩意儿说不好听点，早晚要出事。”
杜月笙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不是说您现在做这个不对，”李来福赶紧往回找补，“我是说，您得有个备用的路子。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您说是不是？”
杜月笙沉默了两秒，微微点了点头。
李来福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装得云淡风轻，继续说：“我帮您想了四个路子。您听听，看哪个合适。”
他伸出四根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掰。
“第一个，开银行。”
杜月笙的表情动了一下。
“开银行？”他重复了一遍。
“对，开银行。”李来福说得斩钉截铁，“杜先生，您别觉得我是在说大话。您想想，鸦片那玩意儿，赚的是快钱，但有风险，而且名声不好听。银行呢？正经买卖，名声好听，而且——赚得比鸦片多得多。”
杜月笙没说话，但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
李来福趁热打铁：“我跟您说个数，您别不信。一家像样的银行，一年流水是多少？那数字说出来能吓死人。而且银行这玩意儿有个好处，钱生钱，利滚利，您把钱放在那儿，它自己就长个儿。”
“说得轻巧，”杜月笙终于开了口，“银行是那么好开的？得有门路，有人才。我手底下那些兄弟，让他们去收保护费行，让他们去算账？算不明白。”
“杜先生说得对！”李来福一拍手，“所以我说的第二件事，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头：“第二个，办报。”
杜月笙皱眉：“办报？那玩意儿能赚几个钱？”
“杜先生，办报不是为了赚钱。”李来福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办报是为了——控制舆论。”
这话一出口，杜月笙的眼睛眯了起来。
李来福知道自己说中了要害，赶紧继续：“您想想，这年头，什么最值钱？消息最值钱。谁掌握了报纸，谁就掌握了老百姓的嘴。您想让人说什么，报纸上一登，全上海都知道了。您不想让人说什么，压下去就行了。这玩意儿，比枪好使。”
杜月笙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盯着李来福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脑子，”他慢悠悠地说，“真的是你自己长的？”
“我爹给的底子，我自己发挥的。”李来福嘿嘿一笑。
杜月笙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觉得好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李来福伸出第三根手指头：“第三个，代理洋货。”
“洋货？”
“对，洋货。外国人的东西，现在在上海卖得可好了。洋布、洋火、洋油、洋肥皂，什么带个‘洋’字就好卖。您想想，要是您来做这个代理，全上海的洋货从您这儿出去，那是什么光景？”
杜月笙想了想，嘴角动了一下。
“第四个，”李来福伸出最后一根手指头，“连锁食品店。”
“食品店？还连锁？”
“对，一条街上开他七八家，名字都一样，老百姓一看就知道是您的店。卖什么？卖吃的喝的，日用杂货，什么都有。上海这么多人，每天都要吃饭，这生意永远不愁没客人。”
杜月笙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拿起桌上的点心，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下去。
然后他看着李来福，说了一句：“你说的这些，听起来都不错，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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