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的黄埔生涯7

李来福在上海待了一个多礼拜，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什么叫人上人？这就是人上人。早上睡到自然醒，没人吹哨，没人喊“集合”，没人把你从床上拽起来去跑五公里。眼睛睁开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了，暖洋洋地照在被子上。他在被窝里赖了半小时，翻过来翻过去，把这一年来欠的懒觉一口气全补了。

起来之后，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了。不是食堂那种限时八分钟的大锅饭，是正经的上海早餐——小笼包、生煎包、豆浆、油条、粢饭糕、咸豆花，摆了满满一桌子。他坐下来，慢慢吃，吃到撑，吃到打嗝，吃到肚子圆滚滚的。旁边伺候的人问他要不要再加一笼，他摸着肚子说“歇会儿再来”。

中午出去逛，逛累了找家馆子坐下，点几个菜，慢慢吃，吃到不想吃为止。晚上杜先生请客，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酱鸭、醉蟹、清蒸鲈鱼、蟹粉豆腐，满满当当摆了十几个盘子。杜先生看他吃得那么香，笑着说：“你这是在黄埔饿了一年？”

李来福嘴里塞着一块红烧肉，含混不清地说：“杜先生您不知道，学校那个饭，八分钟就得吃完，菜里找肉丝得拿放大镜。”

杜先生哈哈大笑，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就这样，一个多礼拜下来，李来福把自己喂得圆润了一圈。脸上的棱角还在，但两颊终于有点肉了。他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行，这小一年的营养，算是补回来了。

吃吃喝喝之外，他还干了一件正事。

去看了看自己的产业。

说是产业，其实有点不好意思。他在杜先生的公司里有股份，当年杜先生搞了几个买卖——银行、报馆、洋货代理、食品店，照着李来福当年画的饼一步步做起来的。李来福没出什么力，就是动动嘴皮子，杜先生大方，给了他一点干股。每年分红都会按时打到他的账上，他看数字一年比一年大，但从来没见过这些买卖长什么样。

这天他决定去看看。

先去了一家洋货行。门面不小，橱窗里摆着花花绿绿的洋货，李来福站在门口往里瞅了一眼——好家伙，里面人声鼎沸，买东西的顾客挤来挤去，店员们忙得脚不沾地。他正想进去逛逛，一个穿长衫的掌柜模样的人迎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位先生，您是要买还是……”

“我就随便看看。”李来福摆摆手，转身走了。拐过街角，又去了一家食品店。隔着马路就看见门口排着队，出来的人手里都拎着纸袋子，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表情。他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一会儿，心里美滋滋的。

然后又去了一家报馆。没进去，就在门口站了站，看着进进出出的报童和记者，听着里面印刷机轰隆隆的声音。他想起当年自己在杜先生面前胡说八道的那些话，什么“开银行赚大钱”“办报控制舆论”“代理洋货塞人”“开食品店收买人心”，那时候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杜先生真的做起来了，还做得这么好。

李来福站在报馆门口，摇着头感叹了一句：“杜先生手下能人辈出啊。”旁边路过的人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在自言自语什么。

视察完产业，他回到杜公馆，杜先生正在书房里喝茶。两个人坐下来聊了一会儿，杜先生把这几年的账本给他看了。李来福翻了翻，看得心惊肉跳。

杜先生干得风生水起，四个方向全铺开了，一个比一个赚钱。银行已经开始盈利了，报馆的发行量越来越大，洋货行开了三家分号，食品店更是遍地开花，每条街上都能看到他的招牌。难怪分红一年比一年多，这哪是分红，这是印钞啊。

李来福合上账本，喝了口茶，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见过世面的样子。但他心里头早就炸了锅。

他算了一下。这几年投到美国股市里的钱，加上杜先生这边的分红再投入，总投入已经超过十万大洋了。而他的美国股票——广播股和汽车股——涨了多少？翻了十几倍。

十几倍。

也就是说，他现在的身家，已经超过一百万大洋了。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数字。又算了一遍，没错，是一百多万。

李来福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人了——是财神爷。不对，财神爷都没他有钱。一百多万大洋是什么概念？他在黄埔军校一个月津贴才几块钱，一百多万够他领一万多年的津贴。黄埔军校也没开一万多年。

但更刺激的还在后面。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美国股市还会继续疯涨，一直涨到1929年。到时候，他在现在的基础上再翻个两三倍，一点问题都没有。也就是说，再过几年，他手里的股票价值，大概在三百万大洋左右。

三百万大洋。

李来福想到这个数字，心跳加速，手心冒汗，呼吸急促。他赶紧喝了口茶压压惊，告诉自己冷静、冷静、要冷静。

然后他就冷静不下来了。

因为一个念头冒出来了——三百万大洋看着不少，但要是换成武器呢？能买多少？

枪多少钱一支？炮弹多少钱一发？飞机多少钱一架？军舰多少钱一艘？他不知道具体数字，但他知道一个道理——打仗就是烧钱。三百万大洋听着吓人，真往战场上砸，连个响都听不见就没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这个问题。

未来用钱的地方太多了。出来带兵，政府发的那点津贴，够干什么？够吃饭都够呛。那群大头兵跟着你干，你总得让人吃饱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有力气打仗才打得赢，打得赢才能立功受奖。但靠政府发的那点钱，连吃饱都做不到。

还有武器。步枪、机枪、迫击炮、子弹、炮弹，哪一样不要钱？好枪要钱，好炮更要钱。你有好装备，你的兵就能少死几个。你没好装备，你的兵就是炮灰。这个道理，他在黄埔就听教官讲过了。

钱，钱，钱。

他现在在股市里有一百多万，再过几年能到三百万。三百万大洋看着多，换成美元，大概一百五十万美元左右。一百五十万美元能干啥？买几架飞机就没了，买几门炮也差不多了，买一批枪倒是能买不少，但光是枪有什么用？

他需要更多的钱。

李来福从床上坐起来，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脑子转得飞快。

他想到一个办法。

把手上的股份抵押出去。

杜先生公司里的股份，虽然不是他的主要资产，但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把这笔股份抵押给银行，能贷出一笔钱来。再加上他在杜先生那边的面子，找杜先生私人借一笔。两笔钱凑在一起，全部梭哈那两个股票——广播股和汽车股。

他算过了，从现在到最高点，这两个股票还能再翻好几倍。等他卖的时候，他的总资产至少值五百万美元。五百万美元，不是大洋，是美元。五百万美元能干的事情就大不一样了。买一批装备，拉起一支像样的队伍，绰绰有余。

第二天早上，他顶着两个黑眼圈下了楼。杜先生已经在吃早饭了，看他那副样子，问了一句：“昨晚没睡好？”

“想事情想了一宿。”

“想什么事？”

李来福坐下来，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放下碗，看着杜先生，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话。

“杜先生，我想跟您借点钱。”

杜先生筷子停在半空中，看了他一眼。

“借多少？”

李来福说了一个数字。

杜先生听完，筷子放下来了。他看着李来福，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风险不小。”

“我知道。”

杜先生又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很复杂，里面有欣赏，有担心，还有一丝“这小子长大了”的意思。

“行。”杜先生说，“我借给你。”

李来福愣了一下——他以为杜先生会犹豫，会劝他再想想，甚至会拒绝。没想到杜先生就这么干脆地答应了。

“杜先生，您不问问我要干什么？”

“你要干的事，我大概能猜到。”杜先生端起茶杯。你敢开口借钱，说明你有把握。我信你。”

李来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感动的话，但嘴笨，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杜先生，您放心，我不会让您亏钱的。”

“亏了也没关系，”杜先生笑了笑，“就当是我投资你的。”

李来福端起豆浆碗，一仰脖子干了。碗底朝天的时候，他心想：杜先生这个人，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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