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独立师升格

电报是下午到的。译电员抄完最后一组数字，抬头看了虎子一眼。虎子接过电文，扫了一遍，转身往指挥部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开始跑。不是军情紧急的那种跑，是憋着话怕炸开的那种跑。

李来福在地图室。虎子推门进去，气没喘匀，把电文往桌上一拍。

“师座，升了。独立第一军。”

李来福把铅笔搁下。拿起电文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电文很短，就几行字：独立第一师着即扩编为独立第一军。李来福升任军长。编制方案另附。

他把电文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压了一下，说了句：“知道了。”

但虎子已经跑出去喊人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指挥部里挤满了人。参谋长、几个旅长团长、直属营连长，还有几个刚从训练场赶回来的参谋，身上还沾着泥。没人组织，没人招呼，全自己跑来了。消息这种东西在军营里传播不需要电线，需要的是嗓门。

“军长了！”“以后叫李军长！”“独立第一军，听见没有，军的番号！”一个老团长从人群里挤到前面，帽子都挤歪了，冲着李来福就喊：“师座——不对，军座，这事儿你得请客！”旁边的人跟着起哄。炊事班长老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进来了，围裙还没解，手里还攥着个铁勺。

李来福看着这群人，没说话。他拿起茶缸喝了口水，放下来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在等他开口。他想了想，说了一句话。

“番号升了，人没升。军衔还是中将。”

老团长嘴快：“那怕什么，独立第一军的中将，比别的地方的上将都好使。”

李来福看了他一眼，说：“这话你出去别讲。”

然后他坐下来，让人把扩编方案拿过来。编制表是随电文一起到的，厚厚一沓纸，墨迹还是新的。李来福一页一页往下翻，每一页都看得仔细。屋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了，他们知道军座在算账。

独立第一军的编制，跟当时中国军队的任何一支部队都不一样。

核心是三个步兵师。编制数是一万七千人左右。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不是拍脑袋拍的。德军一九三九年步兵师的满编人数大约是一万七千到一万七千二百人，这个规模经过波兰战役验证，是最优解——少了一线兵力不够，多了指挥链条拖不动。每个师三个步兵团，每团三千二百五十人；一个炮兵团，两千九百人；再加上反坦克营、侦察营、工兵营、通讯营这些支援单位，拼在一起就是一块完整的铁。

但德国人的编制里没有防空。他们的防空是空军和独立高炮部队的事，步兵师只管地面。独立第一军不能这么干。苏联人的经验已经证明了，没有伴随防空的步兵师在俯冲轰炸机面前就是靶子。所以每个步兵师额外配了一个高射机炮连。

然后是两个摩托化装甲师。每师一万七千人，合起来三万四。这个番号当时中国军队里没有过。不是没人想过，是想了也白想，没有坦克，没有卡车，没有摩托车，摩托化三个字写在纸上就是个笑话。但是李来福有啊。

李来福翻到重炮旅这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一百五十五毫米加榴炮旅，六千人。这个口径在当时的中国军队里是天花板了。六千人伺候一个旅的重炮，听着人多，其实一摊到三个营、九个连、加上观测、通讯、弹药、牵引、维修这些单位，人就不够用了。重炮不是步兵，不能靠两条腿走，每一门炮都是一个系统工程。

然后是一个防空旅，五千人。五千人专门管防空，这是什么概念？当时一个普通的步兵旅也就五六千人。独立第一军把一个旅的编制拿去保护头顶上的天空了。高射炮、高射机枪、探照灯、听音器、对空观察哨，这些单位放在一起，要的人不比步兵少。

再往下是后勤。后勤两个字在编制表上只占了一页纸，但李来福在这一页上花的时间最长。军指挥部直属的辎重团、汽车团、修理厂、野战医院、弹药库、油料库、被服仓库——把这些全算上，光是后勤人员就要上万。坦克要烧油，重炮要拖车，飞机要航空汽油，哪一个环节断了，前线就得停。苏联人的援助物资堆在徐州的仓库里是一堆铁，运到前线才是武器。

最后合计数拉出来，总兵力超过十万人。

十万人的军，这是什么概念。当时中国军队一个集团军也就十来万人。独立第一军的编制已经不是军了，是一个小号的集团军。番号还挂着“军”，那是为了低调。编制内容一点都不低调。

李来福把编制表合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独立第一军的防区位置还没有标上去，但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架子大了，骨头就得硬。”他转过身来，看着满屋子的人，“三个步兵师的师长，两个装甲师的师长，重炮旅和防空旅的旅长，一个星期之内我要看到他们的详细编练计划。招不够人的，缺口报上来，我去要。装备还没到的，列出清单，注明优先顺序。凡是有空缺没报的，以后别找我补。”

大家散了之后，虎子留下来收拾桌上的文件。李来福还站在地图前面，背对着门口。虎子听见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独立第一师变独立第一军，多了一个字，多了四五万人。”

他转身看了虎子一眼，语气比平时轻了一点，但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在算一笔更深的账。

“四五万人的吃穿用度。每天的弹药消耗量。行军的时候能把一条公路堵成什么样。这些都要重新算。”

虎子没搭话，他知道军座不是在跟他说，是在跟自己说。

过了好一会儿，李来福坐回桌前，重新拿起铅笔，翻开编制表第一页，开始在空白处密密麻麻地写标注。第一行写的是：各师防区内道路承载力重新勘测，坦克通行路线与步兵行军路线分开规划。

写完之后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军需处增配会计，库存弹药每日对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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