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嘉兴外围攻防战2
一轮亡命冲锋打到底，日军逼出来的伪军人海攻势，算是彻底撞碎在了五十七师的阵地上。
王德彪那一挺机枪守住卡口，只是整场防线的缩影。整条嘉兴外围前沿，所有德械师驻守的核心点位都是一个样子。工事够硬，打法够稳，火力藏得住、打得准。
日军指望靠朝鲜军、台湾军这些伪军炮灰耗穿防线的算盘，彻底砸得稀碎。
前线遍地尸骸，残存的伪军再也不敢往前半步。哪怕后方日军督战队的机枪依旧压着，这群打崩了的炮灰也是缩在低洼地、土坡后死活不动。再冲就是白白送命，傻子都知道没有半点胜算。
战局就此陷入僵持。
天上的炮火停了，地面的冲锋停了，整片战场骤然从极致的喧嚣变成死寂。
只有硝烟还在半空飘，血腥味混着尘土味压在地表，闷得人胸口发紧。双方隔着满是尸体的开阔地遥遥对峙，谁都没有贸然动手。
日军这边很冷静。
他们很清楚，眼前的国军主力六个德械师是硬骨头，工事完备、作战经验老道，硬冲只会继续白白消耗附庸部队的兵力，得不偿失。
所以日军不再驱赶伪军送命，转而开始重新调整部署。炮兵部队悄悄前移，步兵主力借着地形隐蔽收拢阵型，一边休整一边盯着国军阵地的漏洞，等着找下一次破局的机会。
国军德械师这边，更是稳坐钓鱼台。
经历过淞沪会战的老兵最懂僵持局的打法。不主动出击，不盲目反攻，全员蹲在永备工事里休整、补弹、修缮阵地。
刚才一轮激战，工事毫发无损，主力兵员伤亡极小，弹药损耗也在可控范围之内。对他们来说，这种僵持，就是最好的休息。
可这份安稳，只属于德械师。
真正难熬、被打残打痛的，是防线侧翼、辅助布防的各路国军杂牌部队。
整场嘉兴防线的布置，主次分明。核心关口、主干道、高地要点，全部被六支德械师牢牢占据，所有永备工事、加固掩体、防炮洞、纵深火力网，全都集中在主防线。
而防线的侧翼、洼地、边缘空档，这些看似不重要、地形吃亏的位置，全部交给了各地抽调来的杂牌军驻守。
说白了，就是主力啃硬骨头，杂牌填边角空档。
这些杂牌部队，和德械师完全是两个时代的配置。
他们没有标准化的德式永备工事，手里的工兵工具简陋，物资短缺，赶工挖出来的全是最普通的简易战壕、土堆掩体。薄薄一层土方，挡得住步枪子弹，挡不住机枪扫射，更扛不住日军的炮火冲击波。
他们也没有五十七师后期增补的75炮团，没有充足的轻重机枪，没有系统化的步炮协同战术。多数士兵都是临时征召的新兵，没打过淞沪那种硬仗，战场经验匮乏，心理素质远不如历经血战的德械老兵。
刚才伪军全面人海冲锋，主攻方向是德械师主阵地，但人海战术最大的特点，就是铺得面积极大，顺带覆盖了整条防线。
德械师正面火力充足、工事坚固，冲过来的伪军有来无回。
可杂牌军驻守的侧翼阵地，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伪军冲不破正面硬防，大量兵力就涌向侧翼空档，扎堆攻击杂牌守军。
更要命的是，日军的炮火覆盖是无差别的。
刚才一轮火力洗地，日军主攻目标虽然是核心主阵地，但流弹、覆盖炮火、延伸炮击，全部砸在了杂牌军的防区。
简易工事在重炮面前，跟纸糊的没有任何区别。
炮弹落地，土方直接炸开，战壕坍塌、掩体粉碎，躲在里面的士兵根本无处可藏。
短短一轮攻防下来，还没等步兵近身拼杀，杂牌军就已经死伤一片。
好不容易熬到伪军步兵冲上来，杂牌军的劣势更是暴露得淋漓尽致。
他们没有德械师那种精准点射、藏火力诱敌的成熟战术。看见黑压压的敌军冲过来，新兵心态先崩了大半，慌慌张张就把所有火力全部打了出去。
早早打光了隐蔽性，早早暴露了所有火力点位。
日军观察员在后方看得一清二楚，立马调转小股炮兵火力，精准点名杂牌军的机枪位、火力点。
往往一挺机枪刚打响，两三发炮弹就紧随而至，连人带枪直接炸碎。
一轮冲锋、一轮炮击的功夫，各路杂牌部队的伤亡数据直接飙升。
连带着和五十七师协防的那支川军，也吃了大亏。
之前看着德械师的永备工事扛住炮火全员无伤，川军士兵还在感慨工事的重要性，转头就尝到了简陋防线的苦头。
川军本就装备落后，枪支老旧，弹药不足，工事更是简陋。面对漫无边际的伪军人海，只能靠士兵拿命去填缺口。
短短两个小时的激战，川军连队的排长、班长伤亡过半。
基层骨干一打没，新兵彻底乱了阵脚，防守漏洞越来越大，只能靠着老兵嘶吼着压阵，勉强守住阵线不崩。
其余各路地方杂牌军的情况，比川军还要惨烈。
有的团，一仗打下来，连营长直接阵亡，基层指挥体系瘫痪，士兵各自为战。
有的营，兵力直接折损六成，战壕里到处都是伤员和尸体，活着的士兵人人带伤，子弹打空大半，连补充的弹药都跟不上。
最惨的几支杂牌连，近乎被打残，只剩下寥寥数十人，勉强凑在一起守着残破的战壕，已经谈不上完整的防线。
僵持的战场看似平静，实则两极分化。
德械师主阵地，井然有序。士兵轮换休整，清理弹壳，修补阵地细微的破损，清点弹药，伤员极少，士气稳定，从头到尾稳稳拿捏战局。
反观整条防线的侧翼杂牌阵地，满目疮痍，哀嚎不断。
战壕里堆着尸体，掩体垮塌大半，伤员躺得到处都是，卫生兵根本忙不过来，绷带、药品早早耗尽，很多重伤士兵只能硬扛着伤痛，等待救援。
活着的杂牌士兵蹲在破损的土坑里，看着对面纹丝不动的日军，再看看身旁堆积的同伴遗体，心里只剩憋屈和无力。
同样是守嘉兴防线，同样顶着日军的炮火和伪军的冲锋。
德械师靠着坚固工事、成熟战术、充足火力，几乎是以极小的代价，杀伤海量敌军，稳稳守住核心阵地。
而他们这些杂牌兵，缺装备、缺工事、缺炮火、缺经验，只能用人命硬生生填住日军的攻势缺口。
胜仗是主力的，伤亡是杂牌的。
这就是旧时代战场最真实的现状。
没有公平，没有优待，实力决定一切。
日军指挥部里的军官，也精准捕捉到了战场上的微妙差距。
他们看着侦察兵传回的战场情报，清楚国军主力德械师依旧完好无损，战力充沛，啃不动、打不穿。
但国军侧翼的杂牌防线，已经濒临崩溃。
伤亡惨重，士气低迷，战力折损大半，只要再来一轮高强度攻势，必然直接崩盘。
日军当即定下新的战术。
不急于进攻德械师的硬骨头，继续维持正面僵持，死死牵制住国军主力。
同时蓄力积攒炮火，休整兵力，把下一轮进攻的突破口，全部对准那些已经打残的杂牌军阵地。
整片嘉兴外围的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喘息。
正面的德械师越稳，侧翼的杂牌压力就越重。
看似两军对峙、互不进攻的僵持局面，本质上，已经变成了杂牌军单方面的消耗等死。
所有人都清楚，用不了多久，日军的第二轮猛攻就会落地。
而这一次，最先撑不住、最先被突破、最先付出惨烈代价的，依旧是这些没人掩护、没重火力、没坚固工事的杂牌守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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