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嘉兴攻防战
嘉兴外围攻防战
江浙战场的打法，日军向来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此前常州一线是如此，如今嘉兴外围的战线，依旧是一模一样的套路。日军主力根本不急着上前硬碰硬，脏活累活，全部丢给了手里的杂牌附庸部队。
这批被推到最前面送死的，就是日军麾下的台湾军和朝鲜军。
说白了就是炮灰。
日军的战术简单粗暴，毫无技术含量，但足够阴狠。他们把这些伪军驱赶到最前线，逼着他们朝着国军阵地冲锋。用杂牌的人命去趟雷、去试火力、去消耗守军的弹药，但凡有人敢后退一步，身后的日军督战队直接机枪扫射，就地格杀。
日军本部兵马就缩在后方看戏，架炮、布阵、压阵，等伪军把国军防线打残、火力摸清，他们再进场收割。
这套打法，在很多杂牌守军身上屡试不爽，但是这一次，日军算是踢到铁板了。
镇守嘉兴外围主防线的，是六个正宗的德械师。
这六支部队，清一色打过惨烈的淞沪会战。从上海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个个都摸透了日军的作战套路，也比谁都清楚，战场上什么战术、什么勇猛，都不如一条硬邦邦的工事管用。
淞沪会战打下来，所有人都认清了一个硬道理：想要活下来，先把工事修到位。
所以这六个德械师驻防嘉兴之后，没搞花架子，不搞虚的练兵排场，全员埋头修永备工事。
别的部队修工事，随便挖个战壕、堆点土包，应付差事就算完事。但这六支德械师不一样，吃过炮火的亏，知道普通工事在日军重炮面前就是纸糊的。
他们修的永备工事，层层加固，深挖掩体，加厚护墙，设置防炮层、隐蔽火力点、备用战壕，能做多结实就做多结实。
外人看着觉得费劲、费料、费时间，甚至觉得小题大做。但经历过淞沪炼狱的德械师官兵心里都有数，这不是浪费力气，这是给自己保命。
守在最前沿第一道口子的，是第五十七师。
五十七师同样是德械编制，血统正宗，短板也很明显。成军时间太晚，组建和整编的时间远短于八十八师、八十七师这种老牌王牌德械师。
老牌德械师底子厚，老兵多，实战经验足，步炮协同、阵地攻防、反冲锋战术样样纯熟。五十七师新兵占比大，磨合时间短，整体的硬实力，确实差了老牌王牌一大截。
不止兵员素质跟不上，开战之初的火力配置，也相当寒酸。
淞沪战场开打初期，五十七师全师能拿得出手的重炮力量，就只有一个七十五毫米火炮营。
这点火力，放在大规模会战里，基本不够看。面对日军成建制的炮兵联队，完全没有还手的底气，只能被动防守。
也是仗打得太惨烈，前线缺口太大，上级大队长看着五十七师死守不退，硬扛压力，实在不忍心看着这支德械底子的部队被火力压死，后续专门增补支援，给五十七师配齐了一整个七十五毫米火炮团。
炮火补齐之后，五十七师的防守底气，才算彻底立住了。
和五十七师并肩驻守嘉兴外围防线的，还有一支川军部队。
川军的装备条件一向简陋，常年打的是穷仗、苦仗。他们修工事向来简单粗暴，挖沟、堆土、搭掩体，能挡子弹就行，从来不会费大力气搞什么永备工事。
刚驻防过来的时候，看着隔壁德械师全员扑在工地上，没日没夜加固阵地，又是水泥浇筑，又是分层夯实，又是修建隐蔽火力点，这群川军官兵是真心不理解。
在他们眼里，打仗靠的是人硬、胆子硬，工事凑合能用就行。费那么多人力物力修得跟堡垒一样，纯属浪费物资、白费力气。
不少川军士兵私底下还打趣，说德械师的兵太娇气，惜命惜得过头了，打仗哪有躲在工事里求万全的道理。
直到日军的炮火砸下来，所有人才看懂了差距。
日军首轮炮火覆盖席卷嘉兴外围阵地，漫天炮弹砸在阵地上，爆炸火光冲天，尘土碎石漫天飞舞，外围的临时阵地、简易土壕全部被炸得粉碎。
隔壁川军搭建的普通临时工事，一轮炮火下来直接塌了大半，战壕损毁严重，士兵躲在里面狼狈不堪，到处都是破损缺口。
再看五十七师的永备工事。
轰轰烈烈的炮火洗地过后，主体结构纹丝不动，厚实的护墙扛住了绝大部分炮弹冲击波，隐蔽掩体完好无损，火力点位没有一处被炸毁，战壕体系完整，守军连轻伤的都没几个。
这一刻，所有川军官兵彻底闭嘴了。
之前觉得德械师小题大做、浪费资源，现在所有人都明白，这帮从淞沪战场活下来的老兵，不是娇气，是真的懂仗、真的懂保命。
实打实的硬工事，在炮火面前，就是最靠谱的护身符。
炮火轰炸结束后，日军照例驱赶着台湾军、朝鲜军组成的伪军部队，发起了第一轮步兵冲锋。
密密麻麻的伪军黑压压一片，踩着被炸得狼藉的开阔地，朝着国军前沿阵地压了过来。
按照常规打法，守军一般都会立刻开启重火力压制，用机枪扫射、炮火轰击，打退第一波冲锋，震慑敌军。
但五十七师的指挥官稳得很，完全不按杂牌部队的套路来。
他们很清楚，自己的重火力刚补充完毕，位置还没完全隐蔽到位。一旦提前暴露火炮和重机枪集群，下一轮日军炮火就会精准锁定阵地核心点位，到时候得不偿失。
所以五十七师直接下令，所有重火力全部隐蔽待命，一炮不发，一挺重机枪都不开火。
前线所有作战任务，全部交给分散布置的轻机枪手。
所有机枪手统一战术，不扫射、不泼火，只打精准点射。
单点射击，没有震天动地的火力声势，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显得守军火力很薄弱。
可就是这种看似稀疏的点射，杀伤力恐怖到了极点。
每一声枪响，就意味着一个冲锋的伪军倒地。
伪军人数众多，密密麻麻往前冲，看着对面枪声零散，还以为守军弹药不足、火力疲软，胆子越发越大，一窝蜂往前扑。
结果冲得越快，死得越快。
五十七师的机枪手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枪法稳、心态稳，心理素质过硬。不管对面多少人冲上来，依旧是一枪一个，精准收割。
冲锋的伪军成片成片倒在开阔地上，前排倒下，后排补上，依旧冲不破这稀疏却致命的火力网。
一轮冲锋打下来，伪军死伤遍地，尸横遍野。
人数占优的伪军，愣是组织不起一次完整的有效进攻。冲锋阵型被彻底打散，前进冲不上去，后撤不敢动，整个前线伪军彻底陷入瘫痪。
伪军这边打得进退两难、死伤惨重，后方的日军督战队依旧冷酷无情。
他们根本不在乎伪军的伤亡，眼里只有冲锋进度。
只要有伪军士兵迟疑、停顿、转身想要逃跑，日军督战队的机枪立刻开火，对着自己人毫不留情地扫射。
往前冲，是国军的精准点射，十死无生；往后退，是日军的督战机枪，当场毙命。
前后都是死。
绝境之下，原本已经军心溃散的伪军，彻底被逼疯了。
反正横竖都是死，退缩也是死，冲锋也是死，索性不再保留，不再顾忌阵型，也不在乎伤亡，全员压上，拼着人命发动人海式全面冲锋。
无数伪军踩着同伴的尸体，嘶吼着、狂奔着，密密麻麻朝着五十七师的前沿阵地压死过来，打算用人海数量硬生生堆平防线。
真正的硬仗，这才正式开始。
而这场混战里，五十七师普通机枪手王德彪，成了整个前沿阵地最扎眼的存在。
他驻守的点位是伪军冲锋的核心突破口，也是整段防线压力最大、战况最凶的位置。
从伪军全面压上开始，王德彪就钉死在了战壕里。
双手稳握机枪，目光死死锁定前方冲锋的人群，不慌不乱，节奏稳定，一枪一枪收割冲上来的敌军。
整整两个小时，不间断作战。
两个小时的高强度射击，王德彪硬生生打光了整整三万发子弹。
三万发子弹是什么概念？全程不停歇的精准射击，没有一秒钟松懈。
滚烫的弹壳源源不断从机枪枪膛弹出，噼里啪啦落在战壕底板上。短短两个小时，他脚下、身边的弹壳堆积如山，厚厚铺了整整一层，几乎把他半个掩体填满。
机枪枪管被连续射击的高温烧得滚烫，枪身震动剧烈，震得他双手虎口开裂、手臂发麻，汗水混着硝烟糊满整张脸。
但他从头到尾没挪一步，没停一秒。
极致的弹药消耗，换来的是极致的战果。
王德彪阵地前方的开阔地，已经彻底被伪军的尸体铺满。
层层叠叠的尸体堆在一起，挡住了后续冲锋伪军的视线，硬生生在阵地前沿堆出了一道人肉屏障。
所有试图从这个点位突破的伪军，无一例外，全部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不管后面的人怎么疯狂冲锋，怎么嘶吼玩命，始终跨不过王德彪的火力封锁线。
一个人，一挺机枪，硬生生扛住了伪军数波人海冲锋，死死守住了这处关键阵地。
整场嘉兴外围的第一轮攻防战，打到最后，日军预想的突破、消耗、碾压全部落空。
他们靠着炮灰换伤亡的战术，在修满永备工事、稳扎稳打的德械师面前，彻底失去了作用。
伪军死伤惨重，士气彻底崩盘，再也无力发起新一轮冲锋。
而五十七师的前沿阵地，依旧稳如泰山。工事完好，阵型不乱，火力充足，硬生生扛住了日军首轮最凶狠的人海攻势。
一旁并肩作战的川军官兵，全程看在眼里，彻底服了。
至此，所有人都彻底明白，淞沪活下来的德械老兵，拼的从来不是匹夫之勇。
提前修好的每一寸工事，守住的每一处点位，都是他们在尸山血海里，用无数人命换来的战场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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