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嘉兴攻防战3

战场的平静从来都不是休战，只是敌人在磨刀。

日军把前线局势看得明明白白。

正面六个德械师的主阵地，工事固若金汤，兵员完整，火力暗藏不露，摆明了就是等着日军去撞墙。硬打主力，除了白白消耗朝鲜、台湾伪军的人命，根本占不到半点便宜。

但两翼的杂牌阵地，已经是强弩之末。

伤亡过半，工事尽毁，弹药告急，基层指挥体系残缺不全。这就是整条国军防线上最薄弱的死穴，也是日军唯一的破局机会。

短暂的僵持间隙里，日军没有闲着。

后方炮兵部队悄悄完成阵地前移，山炮、野炮全部校准了侧翼杂牌军的防御坐标。残存的伪军被重新收拢整编，日军正规小队穿插在伪军队伍中充当督战和攻坚骨干。

之前是驱赶炮灰瞎冲，这一次，日军是有章法、有目标、有重点的精准打击。

下午未时，战场上骤然响起第一声炮响。

没有试探，没有铺垫，日军直接开启了饱和炮火覆盖。

数百枚炮弹脱离炮膛，拖着尖啸砸向国军两翼杂牌阵地。一瞬间，原本残破的简易战壕彻底被炮火吞没。

尘土冲天，碎石乱飞，炸起的泥土混杂着断肢残体漫天洒落。

杂牌军修的土制工事，在日军专业炮火面前，连缓冲的作用都起不到。

一轮炮击下来，原本就塌了大半的战壕直接夷平，很多躲在掩体里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接被活埋、炸碎。

和德械师永备工事里安然休整的士兵相比，两翼杂牌阵地就是人间炼狱。

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日军算得很精准，不浪费一枚炮弹，所有火力全部集中压在杂牌防区，主阵地的德械师防线，一枚炮弹都没有落下。

目的很简单：锁死主力，打废侧翼。

炮火停歇的瞬间，重新整编完毕的伪军，再一次发起冲锋。

这一次的冲锋和第一轮完全不同。

第一轮是毫无章法的人海送死，这一轮是点对点的碾压突破。伪军不再无脑冲击德械师的主卡口，全部兵力压向残破的两翼阵地，对着早已伤亡惨重的杂牌军死磕。

日军督战队不再单纯逼命，直接分出小队日军步兵跟在伪军后方，手持步枪刺刀，不退就不杀，但凡有人稍稍后撤，当场处决。

绝境，再一次压到了杂牌军头上。

驻守侧翼的各路杂牌，此刻已经没了完整的阵型。

活着的士兵大多带伤，胳膊流血、腿被弹片划伤、耳膜被炮火震碎，满眼都是茫然和恐惧。

他们没有重机枪集群，没有炮火支援，没有坚固掩体。手里就一杆老旧步枪，几发仅剩的子弹。

面对铺天盖地压过来的伪军，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勉强抬枪射击，杀伤力微乎其微。

刚才第一轮激战，靠着一股血气还能硬撑，经过炮火洗地之后，所有人的心态彻底崩了。

最先垮的是南边的地方保安师。

这支队伍本就是临时整编的二线部队，没打过硬仗，新兵占了九成。炮击炸碎阵地的那一刻，士气就已经彻底归零。

伪军冲到阵地前沿，仅剩的几个老兵拼死还击，打光最后几发子弹，刺刀拼杀倒地。

剩下的新兵再也撑不住了。

没人指挥，没人压阵，看着密密麻麻冲上来的敌军，本能地转身后撤。

一两个人退，就是一串人跟着退。

短短几分钟，南边防线直接被伪军撕开一道上百米的大口子。

缺口一开，后果不堪设想。

伪军顺着突破口疯狂涌入，沿着战壕穿插切割，把残存的杂牌守军分割包围。

枪声、惨叫、刺刀入肉的声响，瞬间响彻整片侧翼战场。

紧接着，西侧协防的杂牌旅也跟着崩盘。

这个旅还算能打，老兵比例高一些，拼死坚守了十多分钟。士兵趴在被炸平的土坡上，用步枪精准点射，死死拖延敌军推进速度。

但人力终究有穷尽。

没有工事掩护，没有火力支援，越打越少，越打越无力。

班长阵亡，排长顶上；排长牺牲，连长亲自端枪冲锋。

基层军官一层一层死绝，防线彻底失去支撑。

最后活着的几十号人，被层层包围在一小块残破阵地里，弹尽粮绝，只能靠刺刀肉搏。

战局打到这里，两翼杂牌防线，彻底烂透了。

唯独协防的川军，还在死撑。

这支川军师，见识过德械工事的厉害，也认清了自己退无可退。

他们知道，侧翼一旦全部崩盘，日军迂回包抄，正面再坚固的德械工事，也会被前后夹击，整条嘉兴防线彻底废掉。

所以哪怕战壕炸平、战友死光、浑身是伤，川军依旧死咬阵地不退。

没有掩体，就趴在尸体后面挡子弹；没有子弹，就捡死去战友的步枪；没人压阵，军官就站在最前面死战。

短短半个时辰，川军伤亡再添三成，连营级主官阵亡两人，士兵死伤无数，阵地缩了又缩，却始终没有彻底溃散。

可一支川军，挡不住全线崩盘的大势。

整条两翼防线，东、南、西三面全部失守，大量伪军穿插进防线腹地，已经开始从侧后方，悄悄逼近五十七师的主阵地。

主阵地上的德械师士兵，全程把整场战局看在眼里。

他们蹲在结实的永备工事里，看着隔壁杂牌阵地尸山血海、全线溃败，心里五味杂陈。

没人嘲笑杂牌战力弱。

换谁来，缺工事、缺炮火、缺装备、缺补给，顶着日军饱和炮击和人海冲锋，都守不住。

王德彪也停了火，靠在战壕壁上歇气。

他打空了三万发子弹的机枪已经冷却，身边堆满的弹壳被战友清理出去。他望着侧翼漫天硝烟、此起彼伏的枪声，看得清清楚楚。

主力阵地稳如泰山，靠的是淞沪血战换来的经验、实打实的永备工事、足额的炮火支援。

而那些杂牌兵，靠的只有一条命。

战场上就是这么现实。

同等的敌人，同等的战局，不一样的装备和工事，就是天差地别的结局。

德械师伤亡寥寥，杂牌军几乎全军打残。

此时的日军，已经完全掌握了战场主动权。

他们不急着冲主力，就借着撕开的侧翼缺口，稳步推进，一点点蚕食残存的杂牌守军，一点点压缩国军的防守空间。

被打残的各路杂牌，再也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只能零散后撤，节节败退。

大片外围阵地彻底失守，无数战死的杂牌士兵尸体，铺满了丢失的阵地。

僵持局面彻底被打破。

日军用最小的代价，崩碎了国军最薄弱的一环。

而此刻的六个德械师，虽然阵地完好、战力充足，却已经陷入了孤军前顶、两翼尽失的尴尬境地。

原本完整的嘉兴防线，彻底变成了凸出的孤岛。

所有人都知道，日军肃清杂牌残军之后，下一轮，就是倾尽全部火力，合围硬啃德械师的主阵地。

真正最惨烈的死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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