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嘉兴外围攻防战4
侧翼杂牌防线被撕开大口子之后，按理来说，日军完全可以顺势长驱直入，压向国军核心主阵地。
但战场上的局势，偏偏在这一刻卡住了。彻底进入了谁都啃不动谁、谁也退不得谁的死僵持。
日军的战术意图很明确。
利用残破的侧翼缺口，肃清外围残兵，完成对六个德械师主阵地的半包围。不靠正面硬冲，靠压缩空间、切断联络、消耗补给，把死守工事的德械师活活困死在阵地上。
可真动手的时候，日军才发现，想法很丰满，现实极其骨感。
首先是被打残的各路杂牌军，没彻底崩干净。
南边、西边溃败的杂牌部队，虽然丢了大半外围阵地，人员死伤过半，指挥系统乱得一塌糊涂，但没跑光。
大量打散的残兵、伤兵，没有一路后撤跑路。
老兵带着新兵，军官收拢散兵，能凑一个班就凑一个班，能拼一个排就拼一个排。依托着地面的弹坑、炸塌的土坡、损毁的临时战壕，就地转为散兵游击战。
他们不敢跟日军整建制硬碰，也挡不住大规模冲锋。
但拖人、骚扰、打冷枪、断补给，完全够用。
日军想要稳步推进合围，就得一步步清剿这些残兵。
可这些杂牌残兵就像地里的野草，割一茬冒一茬。你正面压上去，他就躲；你转身推进主阵地，他就从后面摸出来打冷枪、炸物资、袭扰炮兵阵地。
人数不多，破坏力有限，但是极其烦人。
最要命的是那支死撑不退的川军。
川军没丢主侧翼山头，哪怕阵地缩水一半，人员战损超六成，依旧钉死在原地。
他们没有重炮，没有机枪火力，就靠老式步枪、手榴弹、大刀，死死卡着日军迂回包抄的必经要道。
日军每次想大批量调动部队合围德械主阵地，屁股后面必然被川军咬住。
打又打不干净，放又不敢放，大部队被一小股残兵死死牵制，推进速度直接被拖死。
外围战场，就这么陷入了磨人的拉扯。
日军清剿一波，残兵躲一波；日军往前推一步，后方骚扰就多一分。
日复一日，进度微乎其微。
外围拖不住日军的全部节奏，但足够让日军无法形成完整合围攻势。
这就给正面的德械师，硬生生续住了命。
再看正面主阵地，更是让日军彻底头疼的硬骨头。
六个淞沪下来的老牌德械师，外加五十七师镇守前沿，永备工事的优势，在这种僵持拉锯战里，被发挥到了极致。
日军试过小规模试探性冲锋。
抽调少量精锐步兵，配合残余伪军，从各个角度摸近主阵地，想摸清楚火力盲区、工事漏洞。
结果每一次试探，都是有去无回。
五十七师再也不藏着掖着，但也不浪费弹药乱打。
只要小规模兵力靠近防线，轻重机枪定点点名，炮兵精准压制敌方集结地。
王德彪这种老兵更是闲不下来。
短暂休整过后，他依旧守着自己的核心卡口。
不再像之前那样一次性狂打三万发子弹玩命，而是节奏极稳，冷枪、短点射、短促火力压制，拿捏得恰到好处。
日军敢露头就杀人，伪军敢集结就打散。
每次小规模冲锋，伤亡一堆，连战壕前沿五十米都摸不进来。
日军也试过针对性炮火洗地。
把原本轰侧翼的炮兵调回来，对着德械师主阵地轮番轰炸。
炮弹一波接一波砸在工事顶部、战壕前沿、开阔地带。
火光不断，爆炸声连绵不绝，整片阵地硝烟从未断过。
可炸完之后，日军侦察兵靠前一看，心态直接炸裂。
德式永备工事该完好还是完好。
加厚的钢筋水泥掩体、分层防炮层、隐蔽式火力点，根本不怕常规山野炮轰击。
顶多炸坏一点前沿伪装、炸碎一点外围土坡，核心阵地、人员、火力，毫发无伤。
守军躲在防炮洞里喝茶休整，等炮火一停，立刻回到战位，枪口继续对准前方。
炮火没用，冲锋没用，耗也耗不动。
日军彻底陷入了两难的死局。
全力猛攻主阵地？
必然是海量伤亡，拿伪军人命填坑，最后大概率啃不下来，白白消耗战力。
全军后撤重新布局？
好不容易撕开的侧翼缺口、打残的杂牌防线优势，全部白费，之前的伤亡和消耗全部归零。
集中兵力彻底清剿外围杂牌残军？
正面德械师火力完整、战意鼎盛，一旦大部队调离正面，德械师随时能主动出击、反打一波，战局瞬间反转。
打不得，退不得，走不得。
只能僵在原地。
国军这边，同样是僵持到底，谁都不敢动。
德械师不敢主动反攻。
他们工事无敌，防守无敌，但兵力有限。
一旦跳出永备工事主动野战，就丢掉了最大优势，面对日军机械化部队和炮兵集群，纯粹是送人头。
所以只能死守阵地，稳稳蹲守，绝不主动出击。
外围杂牌残军更不敢动。
人数太少、弹药不足、伤员极多。
唯一的活路就是依托地形苟住、拉扯、骚扰，但凡敢集结反攻，瞬间就会被日军炮火抹平。
于是，整个嘉兴外围战场，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极端折磨人的平衡。
白天，双方断断续续交火。
日军时不时炮轰一轮，时不时派小股部队试探冲锋。
国军这边精准反击，定点收割，打退每一次攻势，绝不追击、不扩阵、不主动开战。
枪声零零散散，炮火时断时续，看着不激烈，实则每分每秒都在消耗。
夜晚，战场也不会彻底安静。
日军怕国军夜袭，整夜架设探照灯、布置警戒哨、机枪定点封锁。
国军怕日军夜间摸阵地，轮班值守、暗哨遍布、手榴弹就位。
两边都高度紧绷，整夜不敢放松。
没有大规模决战，没有阵地大幅易手，没有一边碾压一边溃败。
就是熬。
纯纯的熬人、熬命、熬弹药、熬意志。
最难受的，依旧是那些残留在外围的杂牌军。
德械师守在工事里，有吃有喝有掩体，能轮换休息，伤亡极少。
每天最大的任务就是擦枪、补弹、修工事、盯前线。
日子枯燥，但是安全。
杂牌残军不一样。
他们趴在弹坑里、躲在破屋后、藏在山林边缘，无工事、无补给、无轮换。
白天挨炮、挨扫荡、挨狙击。
夜晚防冻、防偷袭、防夜搜。
伤员越来越多，药品彻底见底，粮食开始短缺，子弹打一发少一发。
每一天的僵持，对他们来说都是剥皮抽筋的折磨。
不死大战，却天天有人死。
没有溃败崩盘，却时时刻刻在减员。
战线没有动，阵地没有丢，可他们的人，在一点点被耗光。
反观日军，同样难受。
伪军已经打怕了，士气低到谷底，再怎么督战，也没人敢拼命冲锋。
日军正规士兵长期紧绷，日夜戒备，拉锯战最磨人心性，焦躁、疲惫、厌战的情绪在部队里悄悄蔓延。
弹药每天都在消耗，却拿不到半点战果。
原本计划快速突破嘉兴防线、西进合围的战略目标，彻底卡在这片僵持的战场上。
从白天到黑夜，从单日激战，变成连日对峙。
硝烟不散，枪声不绝，战线不动。
谁都赢不了谁，谁都输不起谁。
嘉兴外围，彻底打成了一片看不到头的血肉僵局。
日军啃不动钢筋铁骨的德械主阵地，国军吃不掉拉扯僵持的日军主力。
外围杂牌以残躯耗着日军的节奏，正面德械师以坚阵锁死战场的走势。
狂风暴雨式的决战迟迟不到，只剩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惨烈僵持，日复一日，不停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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