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现成的壮丁
“公主......”橘子蹲在她身边，“您别急，慢慢来。”
嬴笙笙没有回答，只是把那张厚薄不均的纸从布上揭下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轻轻放在了一边。
“再来。”她的声音闷闷的。
第七次，她把配方上的每一个细节都重新琢磨了一遍，调整了原料的比例，延长了蒸煮的时间，把纸浆过滤了三遍，铺的时候用木板压了又压。
晾了一天，揭开布——
一团糊糊。
还不如第一次的呢。
“......”
嬴笙笙盯着那团灰白色的、黏糊糊的东西，鼻子忽然一酸。
爹的，怎么这么难啊！
她很不想承认，但心里确实有些挫败了。
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可这造纸术，怎么就这么难呢？
橘子看着小公主蹲在石板前，小脸上满是失落，眼眶还红红的，心疼得不行。
“公主，该用晚膳了。”
“您都忙了一整天了，先回去歇歇吧。”
嬴笙笙没有动，蹲在那里，盯着那团失败的纸浆，一声不吭。
“公主.....”橘子又唤了一声。
“再试一次。”
“明日再试。”橘子蹲下来，轻轻拉住她的手，“您看，天都黑了。您的手都磨红了，先回去洗洗，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等明日有力气了，再试。”
嬴笙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小手指头，指甲缝里塞满树皮的碎屑和草木灰，手心被石杵磨得通红，虎口处还有一道浅浅的口子。
“......嗯”。
橘子扶着她站起来。
嬴笙笙的腿蹲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两下，橘子赶紧扶住她。
“奴婢扶您回去。”
主仆二人慢慢走回殿内。
橘子打来温热清水，小心翼翼将她的双手浸入水中，细细揉搓清洗。泥水混着草木碎屑，很快在水面浮起一层浑浊污渍。
望着盆中浑浊的污水，嬴笙笙忽然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与沮丧：“橘子，你说……我是不是太过愚笨？照着现成的方子，竟也做不成。”
橘子微微一怔，当即轻轻摇头：“公主聪慧无双，怎会笨？”
“这般繁杂的配方，奴婢连看懂都难，公主却能一一琢磨推敲，已是万分厉害了。”
嬴笙笙牵强扯了扯唇角，并未言语。
橘子耐心挑净她指甲缝里残留的碎屑，又取来药膏细细涂抹在泛红磨破的患处，柔声宽慰：“此事本就繁琐，急不得的。”
“您不过才尝试数次，假以时日慢慢摸索，以公主的心思，定然能造出完好的纸张。”
嬴笙笙看着自己敷好药膏、依旧泛红的掌心，轻轻颔首。
夜色渐深，殿内灯火渐熄。
橘子服侍她安然睡下，吹灭烛火，便轻手轻脚敛衣退去。
锦被之中，小小一人辗转难眠，静静望着殿内漆黑的横梁。
造纸的每一道工序，在脑海中一遍遍复盘推敲。
是原料配比失衡？还是蒸煮火候不足？
亦或是纸浆打磨不够细腻、压制定型的力道差了分寸？
她轻轻翻了个身，将锦被拢至下巴，缓缓阖上眼眸。
......
次日。
嬴笙笙昨晚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夜，满脑子都是树皮、麻头、纸浆、蒸煮火候......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没睡多久橘子就来叫她了。
“公主早啊！”王仲精神抖擞地从她身边跑过，像一阵风。
嬴笙笙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拖着步子走到蒲团前，重重地坐了下去。
刚坐下，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上午第一堂课是李夫子的。
大班和中班合堂，讲的是《尚书·尧典》。
李夫子讲课向来严厉，最看不惯学生走神打瞌睡，偏偏嬴笙笙今天实在撑不住，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尧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
李夫子的声音像远处传来的嗡嗡声，嬴笙笙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手里的刻刀差点滑落。
“公主！”一声沉喝在耳边炸开。
嬴笙笙猛地惊醒，差点从蒲团上弹起来，抬起头，便对上李夫子那双不满的眼睛。
完了。
“小公主若是困了，不妨站起来清醒清醒。”李夫子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陛下让公主来学馆读书，不是让公主来睡觉的。”
殿内安静了一瞬。
几个孩子偷偷看过来，有的担心，有的好奇。
嬴笙笙脸颊发烫，站起来，小声道：“夫子，学生知错。”
李夫子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究，挥了挥手让她坐下，继续讲课。
可王仲却精神得很，坐在后面左顾右盼，一会儿戳戳李铭的背，一会儿朝嬴笙笙挤眉弄眼。
李婉儿老老实实地听课，偶尔偷偷看一眼嬴笙笙，眼里满是担忧。
嬴笙笙强撑着听完了上午的课，下课铃一响，直接趴在了案几上。
“公主，你怎么了？”李婉儿凑过来，小声问。
“没事......”嬴笙笙有气无力道，心里却在想：不行，造纸术不能停，但她和橘子也确实忙不过来。
她需要帮手。
抬起头，发现王仲那家伙正和李铭拌嘴，精力旺盛得像刚充了电。又看了看李婉儿，虽然胆小手笨，但做事细致认真。最后再看看李铭，一看脑瓜子就好使，动手能力强。
哟，这不就是现成的壮丁吗？
嬴笙笙眼睛一亮，一下子来了精神。
“王仲！”
王仲听到公主叫他，立刻屁颠屁颠跑过来：“公主，什么事？”
嬴笙笙凑近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散学后，去我寝宫玩，有好东西给你们看。”
王仲眼睛一亮：“什么好东西？”
“来了就知道了。”说完，嬴笙笙又朝李婉儿和李铭招招手，“婉儿，李铭，你们也来。”
李婉儿乖乖点头。
李铭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嬴宁，你也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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