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小孩子过家家
午后骑射课上，嬴笙笙伏在红玉马背上，神色恹恹，精神不济，险些在颠簸的马背上昏昏欲睡。
教习频频侧目留意，见她虽安稳坐稳未曾坠马，动作却远不如往日利落舒展，周身皆是倦怠之态。
课业结束。
嬴笙笙利落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递给一旁仆役，径直拽着王仲快步就走。
“公主慢些！我屁股还没养好呢！”
李婉儿与李铭紧随二人身后，嬴宁落在末尾，不言不语，静静随行。
另一边，姚贾本欲出声唤住嬴笙笙。
他发现这几日小公主终日困倦失神，习字潦草松懈，算术课业也接连出错，本打算散学后单独问询缘由。
可抬眼望去，只见嬴笙笙已拉着王仲一行人匆匆奔出学馆大门。
几名孩童一路叽叽喳喳，步履飞快，转瞬便转过回廊，没了踪影。
姚贾唇瓣微张，终究缓缓合上。
众目睽睽之下贸然拦下公主，多有不妥。他默然片刻，收拢案上竹简，转身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也罢，此事据实禀明陛下亦可。
......
长乐殿。
一众孩童围作一圈，望着满地堆放的树皮、麻头、旧布、破网，还有木盆、陶罐、石臼诸般物件，面面相觑。
“公主，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王仲指着那堆破破烂烂的东西，嘴角抽了抽。
“对。”嬴笙笙卷起袖子，“这叫纸，把树皮麻头捣碎了，煮成浆，就能做成一种比竹简轻便的东西，可以在上面写字。”
李婉儿好奇蹲下身，捏起一截粗糙树皮：“这般粗糙之物，当真能写字？”
“要加工。”嬴笙笙蹲在石臼前，“来，帮忙。”
随即有条不紊分派差事：王仲气力最足，负责捶捣原料；李婉儿与嬴宁清洗旧布、沥滤杂水；李铭心思缜密，对照配方、把控全程工序。
王仲力气大，负责捣原料。
李婉儿和嬴宁负责洗布、滤水。
李铭则负责看配方、指挥工序。
“让我来？”李铭接过竹简缓缓展开，目光扫过纸上工序，眉头微蹙。
这个方子.....
他很想问公主究竟是从何得来，但看着眼前忙碌的众人，想问的话便再也说不出。
“你帮我对一下步骤，看看哪里做错了。”嬴笙笙说，“我试了七次都没成功。”
李铭闻言，郑重颔首应下。
另一边，王仲早已蹲在石臼前，抡起石杵一下下用力捶捣。砰砰声响错落有致，他力气远胜嬴笙笙，不过片刻，坚硬的树皮与干硬麻头便被捣得软烂细碎，渐渐和成一团糊状。
他抬手抹了把额间薄汗，咧嘴笑得兴致勃勃：“真好玩！”
听到这话，嬴笙笙神奇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孩子真适合当苦力。
而王仲正干得卖力，丝毫不知公主所想。
水盆之侧，李婉儿与嬴宁并肩忙碌。
李婉儿做事认真仔细，一丝不苟搓洗旧布破网。嬴宁始终垂首缄默，不言不语，手上动作却沉稳利落，半点不拖沓。
李铭则捧着竹简，逐条对照，从容指挥：“原料还需捣得更细碎些......浆中水份过盛，再滤去些许......草木灰取三勺即可，切莫多添。”
果然，人多力量大。
一个时辰后，纸浆糊好了。
李婉儿把湿布铺在石板上，小心翼翼地把纸浆抹上去，用木板压平。
“晾着。”嬴笙笙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石板上那层灰白色的纸浆，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公主，这个要晾多久？”王仲问。
“一夜，明天散学后来看。”
“那我们明天还来？”王仲眼睛亮晶晶的。
“来！”
几个孩子嘻嘻哈哈地收拾东西，洗手洗脸，这才各自散去。
......
傍晚。
右丞相府。
王绾坐在书房里，手里端着茶盏，看着满手污渍、衣裳上沾着碎屑的儿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这是干什么去了？又趴在地上玩弹珠？”
王仲把手洗干净了，兴冲冲地跑进来，一屁股坐到案几前，抓起一块糕饼就往嘴里塞：“父亲，我们帮公主造纸呢！”
“造纸？”
王绾眉头一挑，“什么纸？”
“就是......比竹简轻便的东西！能在上面写字！”王仲比划着，嘴里含混不清，“公主说等造好了，以后就不用刻刀竹简了！”
王绾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盯着儿子看了片刻，然后缓缓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说：“所以，你们用树皮麻头，捣鼓了半日，造出了纸？”
“还没成呢。”王仲挠了挠头，“公主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今天让我们去帮忙。”
“我负责捣树皮，可碎了！”
王绾唇角微微一抽，心底只觉荒谬。
不过是些废弃树皮、破烂麻絮，加水煮烂捣碎，便能造出胜过竹简的书写器物？
这天底下要是真有这等好事，那他们满朝文武这些年用的竹简都是摆设？那些苦心钻研笔墨的工匠都是吃干饭的？
“行了行了！”他摆了摆手，懒得再问，“快去换一身干净衣裳，前来用晚膳。往后少去长乐殿胡闹添乱。”
“我们没有添乱！”王仲不服气，“公主说人多力量大！明天还要去呢！”
王绾懒得跟他掰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算是把这个话题翻过去了。
小孩子家一时兴起的玩闹罢了，哪里能折腾出什么正经名堂，全然没放在心上。
......
同一时间，左丞相府。
左丞相府。
“你们今日去了长乐殿？”
“是。”李铭从容颔首，神色沉静无波，“公主正在试制一物，名唤纸。言可将树皮、麻头之类寻常废料，炼制成可供书写的器物，质地轻薄，远胜竹简。”
闻言，李斯眉头紧皱，“纸？你亲眼见过成品？”
“未曾。”
“那配方，你可还记得？”
李铭犹豫了一瞬，还是配方念了出来。
树皮、麻头、破布、渔网......这些最寻常不过的废料，按照这个方子捣碎蒸煮，竟能造出可供书写的器物？
若真能成，那竹简、缣帛都将被取代，天下读书人再不必扛着沉重的竹简奔走。
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是能动摇朝堂根基的大事。
“这配方，公主可否说过从何处得来？”李斯面色严肃，问道。
“公主未曾说。”李铭顿了顿，“大父觉得不可行？”
李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此事非同小可，不可轻信。你明日照常去帮忙，此事莫要声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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