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试探，一回生二回熟
出了长乐殿，赵高走在前头，步子不紧不慢，脊背微微弯着，姿态恭顺得像一把折尺。
嬴笙笙跟在他身后，眼珠一转，小短腿迈得飞快，跑到赵高身边，仰着脸看他：“赵大人，你在大父身边伺候多少年了？”
赵高脚步未停，微微侧头，语气恭顺：“回公主，臣侍奉陛下已有十余年。”
“十余年？那岂不是我还没出生，你就在大父身边了？”
“公主说的是。”赵高的声音不咸不淡。
“那你一定很了解大父了？”嬴笙笙歪着头，一脸天真。
赵高眸光微闪，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温和恭谨的表情：“臣不敢说了解，只是想尽心尽力伺候陛下。”
嬴笙笙“哦”了一声，走了一段，又问：“赵大人，你平日除了伺候大父，还有什么喜好？”
“臣公务繁忙，少有闲暇。”
“那你喜欢骑马吗？”嬴笙笙继续问，声音脆生生的，像在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臣不善骑射。”
嬴笙笙点了点头，忽然凑近赵高，压低声音：“赵大人，你说我那匹小白马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惊了呢？”
闻言，赵高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还微微弯了一下，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公主受惊了。那掌马内侍已被杖责发配，此类事绝不会再发生。”
“陛下已下令，公主的马匹今后由陛下亲自挑选，每日专人检查，定保万无一失。”
嬴笙笙看着他脸上那副滴水不漏的表情，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这个人，真是油盐不进。
问了一路，什么都没试探出来，每一句话都答得恭恭敬敬，挑不出半点毛病。
思及此，她索性换了个策略，不再试探，而是开始折腾。
“赵大人，我走不动了！”
赵高微微一顿，随即躬身：“臣去叫步辇来。”
“不用不用，你背我过去吧。”嬴笙笙摆了摆手，笑眯眯地看着他。
赵高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让他一个中车府令，在宫里背着小公主走路？这成何体统？
可对方是公主，陛下最宠爱的小孙女，他不能拒绝。
“公主千金之体，臣不敢冒犯。”
“这有什么冒犯的？你是长辈，背一下晚辈怎么了？”
嬴笙笙理直气壮，“还是说，您不愿意？”
赵高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臣不敢。”
见此，嬴笙笙毫不客气地趴到他背上，两只小手搂住他的脖子。
赵高的脊背僵得像一块木板，站起来的时候还微微晃了一下，很快稳住。他走得很慢，步子比方才沉了许多。
“赵大人，你身上怎么有股草药味？”
“臣近日肩颈不适，敷了些药膏。”
“哦......”嬴笙笙拖长了声音，没有再问。
好不容易，御书房到了。
赵高在门口停下，小心翼翼地将嬴笙笙放下来，整了整衣冠，面色如常。
嬴笙笙理了理裙摆，冲他咧嘴一笑：“多谢赵大人背我，你人真好！”
“公主谬赞。”赵高微微躬身，伸手推开殿门，侧身让开。
嬴笙笙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身后，赵高垂下眼帘，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藏了起来。
这个死丫头，不好对付。
...
殿内，烛火通明。
嬴政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摊着几卷竹简，手里还拿着刻刀，没有抬头。
“大忙人也是舍得过来了？”
嬴笙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大父在说自己。
她这几天确实忙，忙着造纸，连来御书房请安都少了许多。
“大父，我这不是来了嘛。”
“来了？寡人还以为你把大父忘了。”
“怎么会！”嬴笙笙小跑过去，手脚并用地爬上御座旁边的位置，拉住男人的衣袖，“笙笙忘了谁也不会忘了大父呀！”
嬴政看着她那张笑嘻嘻的小脸，伸手捏了捏她软嫩的脸颊：“这几日都在忙什么？连朕这儿都不来了。”
嬴笙笙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眨巴着眼睛说：“忙着给你准备惊喜！”
“哦？”
嬴政挑了挑眉，“那姚贾怎么说你近日上课总是犯困，习字也退步了？”
嬴笙笙的心跳漏了一拍，咬了咬嘴唇，脑子飞速运转，想着怎么搪塞过去。
不能说造纸，造纸还没成功，而且她想等成功了再给大父一个惊喜。
“就是、骑射课太累了嘛。”她低下头，小声嘟囔，“每天跑好多圈，腿都酸了，晚上回去睡得晚，早上起来就困......”
嬴政看着她，自然不信这小东西的鬼话，但也没有拆穿。
“朕让你学骑射，不是为了让你累得连书都读不进去。”
“身体要紧，但课业也不能落下。”
“知道了，我以后早些睡，上课绝不打瞌睡了。”
听到保证，嬴政放下茶盏，伸手把她拉到身边，“那笙笙方才说的惊喜是什么？”
嬴笙笙眼珠一转，心想不能说实话，但也不能露馅，便笑嘻嘻地说：“惊喜就是...等做好了再给大父看，现在说了就不是惊喜啦！”
嬴政微微挑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这小东西，分明是在搪塞。
“行，朕等着你的惊喜。不过，可别为了惊喜把身子熬坏了。”
“不会不会！我身体好着呢！”
“行了，既无事，那你便早些回去歇息吧。”
得了话，嬴笙笙蹦蹦跳跳地转身往殿外走去，小脸上满是雀跃。
看着她轻快的背影，嬴政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宠溺，摇了摇头便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嬴笙笙从御书房出来，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她站在廊下，伸了个懒腰，看着赵高正垂手立在几步之外，眼珠一转，忽然又来了精神，迈着小短腿走过去，仰着脸笑眯眯地说：“赵大人，再背我回去吧。我走不动了。”
赵高的身子明显一僵，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笑盈盈的小丫头，牙齿咬得咯咯响，腮帮子都绷紧了。
可抬起头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恭谨的表情，说：“公主，臣已差人去叫步辇了。”
“可是我等不及了嘛。”
嬴笙笙歪着头，一脸无辜，“赵大人方才不是背得挺好的？一回生二回熟。”
赵高深吸一口气，只得缓缓蹲下身，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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