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更坚硬的路？
转眼半个月过去。
各郡县递送的奏报接连送入咸阳。
早朝之时，御案上已然摞起小半堆，通篇皆是精盐推行事宜的回文。
文辞内容相差无几：官盐市价下调，民间百姓无不称便，境内安稳无事。
不少郡守还在文末添上“万民感念圣恩”一类套话，字句制式相近，好似依着同一套范本誊写而成。
李斯迈步出列，手中捧着一卷竹简，展开诵读数句，随即收拢简册，拱手禀奏：“陛下，天下各郡文书俱已送至，精盐推广诸事皆顺遂无虞！”说罢，将竹简置于案前，垂身归列。
嬴政随手翻阅数份郡报，末了拾起压在最底下那卷。
这份来自边陲远郡，所用简纸比其余文书单薄许多，边角磨损发毛，想来一路辗转，跋涉许久方才送达。
简内夹着一页薄纸，字迹歪扭参差，字形忽大忽小，数处写错的笔画直接划去，另行补写。
文末无郡守官印，亦无落款姓名，只印着一圈歪歪扭扭的圈痕，像是一众百姓按上的手印。
嬴政拿起那张薄纸细读一遍，又复看一次，不知过了多久才轻轻搁回御案之上。
朝会照常推进，君臣又商议了数桩地方寻常政务。
但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因为小公主这半年接连拿出利民技艺，大秦往日紧绷的民心，正一点点松缓下来。
从前六国旧地百姓对秦法、秦政的抵触隔阂，如今借着平价洁净的精盐，轻便省力的农具、低廉易得的纸张，正在一点点走向好的开始。
往日动辄滋生怨怼的盐政弊疾一朝根除，天下黔首实实在在得了好处。
那份藏在心底的隔阂，便也淡了大半。
而这巨大变化背后，只是一个年仅六岁的女娃娃。
...
另一边，扶苏的家书也如期抵达。
嬴笙笙捧着薄薄的信纸，一字一句细细读着。
扶苏在信里细细写了望远镜的妙用，言语间满是赞叹：登高望远可察十里动静，边境敌情、游牧踪迹一览无余。若是早得此物，边关巡哨便不必日日耗损无数人力车马，戍守压力能减半不止。
信中还提及，北疆运来的新盐已然全数分发各营。
边关将士常年食粗涩苦盐，口中早已习惯泥沙杂味，此番吃到雪白纯净的精盐，纷纷感慨从军多年，从未吃过这般干净适口的盐味。
信末最后写到：三军将士皆念公主仁心，自此大秦疆域万里，军民同食一盐、共沐安稳。
嬴笙笙读完全信，心情很是不错。
“大公子在心里写了什么，让小公主如此高兴？”橘子端着晚膳走来，笑着问道。
嬴笙笙把信纸小心叠好，塞回信封里，嘴上却不认账：“哪有高兴？我就是为自己能帮到边疆的将士们而高兴！”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将士们能吃上好盐，望远镜能帮他们看清敌情，这不比什么都有意义？”
“是是是，小公主心怀天下，奴婢多嘴了。”
“哼。”
晚膳既毕，嬴笙笙一溜烟往御书房跑去。
橘子在后头快步追赶，连声提醒公主慢些。
话音未落，人已然跑得没了踪影。
御书房里，烛火通明。
秦始皇嬴政正在批阅奏章，少府丞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几卷文书，正汇报新盐量产制度的安排。
说到一半，殿门被推开。
嬴笙笙小跑进来，在御案前站定，仰着小脸，声音脆生生的：“大父，您想不想要那种很坚硬的路？”
话落，殿内安静了一瞬。
少府丞的话说到一半，嘴巴张着，还没合上。
他眨了眨眼，反应过来——
坚硬的路？坚硬的路！
少府丞几步就跨到小姑娘面前，声音都劈了：“想要想要！臣想要啊！公主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
嬴政：“.......”
嬴笙笙还没来得及回答，少府丞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动作那叫一个娴熟，膝盖落地又快又稳，像演练过无数遍。
他抬起头，老脸上满是急切和殷切，眼巴巴地望着她：“公主，您就告诉臣吧！什么坚硬的路？怎么做的？需要什么材料？臣这就去准备！”
嬴政看着少府丞那副熟练得让人没眼看的跪姿，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低头假装没看见的孙女，没有出声。
少府丞还跪在地上，眼巴巴地望着小公主，嘴角堆着讨好的笑意，搓着手等她开口。嬴笙笙被他那双眼睛盯得有些发毛，清了清嗓子：“是有个想法，不过还没试过，不确定能不能成。”
说着，她看了少府丞一眼，又补了一句：“大概就是用石灰石和黏土，烧成粉末，加水调和......干了之后会变得很硬。”
少府丞听完，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走。
嬴笙笙喊住他：“哎，你先别急着走！我还没说完配方呢，你知道怎么烧吗？”
少府丞的脚步猛地刹住，转过身，老脸微红，又缓缓退回到她面前：“公主说的是，臣太心急了。”
嬴笙笙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他：“配方和步骤都在上面，你先拿回去看看和准备材料。”
见此，少府丞双手接过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展开一角，又合上，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连忙将其配方整整齐齐地折好，贴着胸口放好，然后朝她深深一揖：“公主，臣这就回去安排人手！”说罢。转身大步走出御书房，步履生风，身影很快消失在廊下。
“？”
等等，你工作不汇报了吗？！
嬴笙笙无声呐喊。
终于，男人开口：“你这又是什么时候又琢磨出的？”
“大父，笙笙这不想着石灰石和黏土烧一烧，再加点水就能变硬，那是不是就比泥巴路结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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