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大父一定会长命百岁
“那你有几分把握能成？”
“不出意外的话，九成成肯定是有的！”嬴笙笙字丝毫不知低调为何物，直接雄赳赳气昂昂道。
闻言，嬴政的眼神变了。
九成把握？
倘若真如孙女所说，用那什么水泥路代替泥巴路，那么大秦......
秦朝现今官路采用的是夯土，直接就地取黄土、黏土、砂石混合，一层土一层压实，用铁夯反复捶打，土层硬实如硬块。
但就算下雨天，如果连续暴雨冲刷得话，仍会冲垮边坡、冲出车辙大坑。
而山区栈道、五尺道地方则更容易塌方、落石堵路。
雨后路面泥泞黏轮，战车、牛车极易陷车不说，行军、运粮效率更是暴跌。
如此，雨季就必须征调民夫大规模补路、重新夯筑，大秦常年消耗大量人力。
一旦爆发战乱，敌军只需掘开路基、挖断排水坡，放火烧毁栈道木梁，整条官道短期内彻底瘫痪，军队补给线直接切断，修复需要数月甚至数年。
直道、驰道要堑山堙谷，开山填沟，修建时便要征发数十万民夫，开山挖土又极易引发滑坡、水土流失。再就是，低洼沼泽地带无法修建纯夯土官道，地基容易持续渗水松软，只能绕道，路网覆盖有死角。
嬴政很快意识到水泥路会给大秦带来怎样的变化。
全国驰道、直道等官路能彻底解决夯土路怕雨易损、养护徭役繁重的弊病，全天候畅通大幅加快军队调动与物资转运。
长城、关隘、城池、水利工程经水泥浇筑后坚固耐用，大幅减少抢修人力、扩充良田储备粮草，强化中央对各地的管控，缓解底层民怨、延缓秦末动乱。
但水泥烧制需大量矿石林木与专职工匠，短期开山烧窑会新增资源消耗与劳工负担，若合理节制宫陵大型工程，便能夯实大一统根基，大幅延长秦朝统治。
孙女未必想得这么远，但她说出来的话，已经够远了。
“笙笙以后想做什么？”
嬴笙笙想了想：“想让大秦的百姓都吃饱穿暖！”说完，又觉得这话太宏大，补了一句，“先把路修好也行。”
嬴政看着她，突然调转话头：“那笙笙是否也觉得大父残暴？”
嬴笙笙微微一怔。
这问题来得猝不及防，宛如碎石骤然砸入静水，她下意识挺直脊背，认真望向大父的面庞。
烛焰在男人脸上映出明暗交错的光影，神色算不上严厉，却算不上松弛。
“笙笙从未觉得大父残暴。”
嬴政缄默不语，静待她往下细说。
嬴笙笙也拿捏不准自己的见解是否妥当，只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大父推行的举措很多，其中不少政令百姓们都难以承受，可我以为大父这并非天性残暴，只是行事太急。”
吐出 “太急” 二字时，她自己也略感诧异。
仿佛这个念头早就深埋心底，此刻才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大父一心想要强盛大秦，令天下万民归顺，杜绝六国再生叛乱。可农耕、养蚕、修筑道路，件件都需循序渐进。”
“大父总想一蹴而就，诸事一齐推行，天下自然难以负荷。”
嬴政不置可否：“你方才这番话，满朝文武无一人敢直言。”
“许是他们心中畏惧大父。”
“那你便不惧？”
话落，只见她轻轻摇头，眉眼间藏着真切担忧：“笙笙不怕大父，只心疼大父日夜操劳，太过辛苦。”
窗外夜风穿过窗缝，吹得烛火轻轻摇曳。
嬴政移开目光，落在案头摊开的成堆奏章上，转瞬又回望：“你言朕行事过急，那依你之见，朕应当如何行事？”
“我认为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
“打仗要快，修路要快，可安抚百姓、养育民生、收服人心，需要一步一个脚印。”
嬴政听完，长久默然。
一步一个脚印，那得多少年？
他心里清楚，自己还能有多少春秋。
嬴笙笙像是看穿了什么，仰起小脸，脆生生地开口：“大父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实在不行，她就疯狂积攒装逼值，怎么也得给始皇大父换个延年益寿丹。
再不济，厚脸皮的向系统撒泼打滚也行。
察觉到宿主想法的系统：【......】
好好好，我跟宿主心连心，宿主跟我玩脑筋。
嬴政闻言，心头却是猛地一震，垂眸望向身边满眼赤诚的小孙女，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
他一生执鞭扫六合，平乱世、定郡县、统一度量文字，事事务求速见成效，只恨光阴短促，来不及亲手将天下万事打磨妥当。
长子扶苏仁厚迂缓，推崇儒礼，与他雷霆治国的心思始终相悖。
朝堂之上，君臣父子常有分歧，嬴政时常忧心自己死后，偌大秦国交予扶苏，急难之时，这江山能否稳得住？
“你倒是敢说，长命百岁四个字，天下无人敢轻易对朕讲。”
“本来就是，大父还要看着大路铺满大秦每一座郡县，看着百姓日日吃上干净精盐，怎么会早早离去？”
嬴政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褪去了帝王独有的威严冷冽，多了几分怅然与慰藉。
长子扶苏自幼饱读儒书，心怀苍生，却看不清乱世初定的轻重缓急，守得住仁却撑不起。
可身边这小丫头，既有脚踏实地造福百姓的手段，又懂张弛有度的治世道理，知晓何时进取、何时怀柔。
虽然，长子算不上合心意的储君，但送到眼前的宝贝，一定是最合心意的好圣孙。
“好，那寡人朕便听笙笙的，多守这大秦数十年，陪你一同把天下的路铺好。”
“这才对嘛！大父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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