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水泥路
三日后，少府丞派人来长乐殿传话时，嬴笙笙正在偏殿抄书。
橘子在殿门口接过讯息，回头轻声道：“公主，少府丞来人了，说新做的水泥已经干透了。”
嬴笙笙立刻放下笔，起身便往外走。
橘子紧随其后，赵大、孙十默默随行护卫。
二月春风暖意融融，宫道两侧柳树绿得鲜亮，阳光穿过枝叶，在地面洒下细碎斑驳的光点。
少府丞早早立在工坊门前，背着手，一瞬不瞬盯着地上那一小片灰白色硬块。
听见脚步声，他连忙转身，脸上藏着按捺不住的激动，语气又惊又喜：“公主，您快过来瞧瞧！”
嬴笙笙快步上前蹲下，伸手轻轻按在灰白硬面上。板面干爽不粘手，触感紧实，指尖下压，稳稳传来坚硬的阻力。
随后，她捡起一颗小石子，轻轻敲了敲边角，石子蹭出一点白痕，板面完好无损，不裂不碎。
少府丞也跟着蹲下，掌心细细摩挲板面，眼神发亮，低声喃喃：“若是这东西能铺满天下官道......”
后半句虽未说出口，心中早已铺展开万里坦途的模样。
嬴笙笙拍拍手上的尘土，站起身道：“咱们先试铺一小段就好，不用太长。”
少府丞连忙问道：“那铺在何处？”
“就从工坊门口铺到那边的井台吧。”嬴笙笙想了想，“短短几步路，刚好能试一试好不好用。”
她又细细叮嘱：“铺好先别踩，一定要等它彻底干透变硬才行。”
少府丞应声领命，转身立刻张罗起来。
工坊工匠们纷纷放下手头活计，所有人都忙活起来。
搬石灰石、和黏土、搭临时窑炉，分工井然有序。
临时窑火熊熊燃烧，炉膛赤红，热浪扑面，烤得工匠们脸颊发烫。
嬴笙笙蹲在旁看了片刻，便退到廊下台阶坐着，静静观望他们劳作。
约莫半个时辰后，第一批灰白粉末出炉，质地比面粉稍粗。
工匠严格依照配方，加水搅拌成均匀稠糊，平铺在地面，用木板反复刮平，板面渐渐变得平整光滑。
一名年轻工匠小心翼翼按压边角，反复确认软硬度，又细心修整平整。
另有工匠提来清水，沿着新路边缘缓缓淋水养护，水分慢慢渗入地面，不溢不淌。
所有人围着新路细看许久，才起身收拾工具。
少府丞走上前，试探着踩了踩路沿，回头看向嬴笙笙：“公主，这要几日才能干透？”
“两三天就好。”
嬴笙笙又叮嘱：“这几天千万别让人踩上去，会坏的。”
回寝殿的路上，橘子小声感慨：“公主，这条路看着和普通土路、石板路都不一样。”
......
两天时间转瞬而过。
少府丞再度派人前来传话。
嬴笙笙来到工坊门前，一眼便看见那条小路已然换了模样。
只见湿润灰白褪去，变成干净沉稳的浅灰色，板面平整顺滑，浑然如一整块打磨好的巨石。
少府丞正蹲在路边，拿石头反复敲击边角，又起身反复踩踏、用力跺脚。石击之声沉闷扎实，双脚落下纹丝不动，坚硬紧实，比夯实的土路结实百倍，落地连半点脚印都留不下。
他反复查验数遍，终于抬头，满眼惊叹：“公主，这路...是真的硬！”
见状，嬴笙笙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路面。
板面光滑完整，无裂无隙，边缘齐整，完全看不出是新铺就的。
正看着，远处传来轻快脚步声。
王仲率先探头探脑冲进来，身后跟着李婉儿、李铭、冯青与嬴宁几人。
王仲一眼看见灰白新路，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快步奔来：“公主！你又做新东西啦！”
他蹲下来拍了拍路面，又用力跺两脚，惊奇不已：“这是什么呀？像石头，可比石板平整多了！还这么硬，比我家院子的石板路还结实！”
“这个叫水泥路。”
嬴笙笙提醒，“刚干透，别太用力踩啦。”
王仲摸了摸光滑微凉的板面，好奇追问：“凉凉滑滑的，下雨天会不会打滑呀？”
“那等你摔了，再来告诉我好不好滑。”
王仲顿时噎住，低头看着干干净净、连半点脚印都没有的路面，小声嘟囔：“也太硬了吧......”
李婉儿也蹲下身，轻轻触碰路面，一脸新奇：“看着像石板，却比石板细腻好多。公主，这路怕雨水吗？”
“不怕的，下雨也不会变软变泥。”李婉儿闻言，乖乖点头，不再多问。
李铭闻言走上前，轻轻抬脚踩了两下，细细感受着与寻常夯土路全然不同的紧实坚硬。
工坊前渐渐热闹起来。
匠人们围在路边，纷纷俯身细看，口中惊叹不止。
“从未见过这般铺路法子，干透之后竟硬如磐石！”
“寻常土路遇雨成泥，石板路凹凸难平，这新路又平又牢，当真奇绝！”
“这般平整坚硬，日后车马行走，定然安稳无数倍！”
一众工匠轮番上手敲击、踩踏，越试越心惊，看向新路的眼神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常年修缮宫道、修整土路，深知路面常年泥泞坑洼的难处，今日亲眼见证这新式水泥路，心中只剩由衷的叹服。
少府丞听着周遭赞叹，胸中愈发激荡，转头郑重看向嬴笙笙，拱手道：“公主此法，前所未有。若大规模推行，天下官道再无泥泞坑洼，万民行路皆可安稳平顺，乃是千秋大利！”
—
第二天早朝，章台殿。
不少大臣早已听闻消息，工坊门口新铺了一条新路，坚硬如石、水火不毁，心中皆是好奇不已。
少府丞跨步出列，将水泥铺路的始末细细禀报，最后郑重补道：
“臣已反复查验，此路干透之后质地坚硬，寻常刀斧难以劈裂，不惧雨水浸泡。若是推广铺筑驰道、直道，大秦车马往来，从此再无泥泞坑洼之扰！”
话音刚落，李斯立即出列，说出顾虑：“陛下，此水泥路若果真如少府丞所言，确是利在千秋的良法。但烧制水泥需开山采石、伐木建窑。若要铺遍天下驰道、郡县官道，所耗人力物力，堪比修筑长城。”
“如今北疆战事未休，各地赋役本就繁重，若再大举征发民夫，恐会劳损民力、滋生民怨......”
一席话说得满堂再度静默。
“此事耗资耗力甚大，容后再议。”
最后，少府丞只能无奈地退回列中。
他当然知道李斯说的每一句话都没错。
北疆战事未歇，各地赋役本就繁重，若再征发民夫修路，确实会加重百姓负担。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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