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丈夫死后他兄弟都说要照顾我13
秦丧走出公寓楼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空旷的街面上斜斜地拖着。
他低头往前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宛婠最后坐在沙发上看他的那个眼神，没有温度，没有恨，也没有原谅，只是一片空空荡荡的、把他整个人照得透明的光。
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秦丧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闭着眼，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他告诉自己说出来了就好，说出来了至少不用再瞒着她了。
他还有机会的，他只是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秦丧一遍遍告诉自己。
可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那声音很轻，像耳语，可开口却如地狱恶魔一般。
“你瞒着她的，哪止这一件啊。”
秦丧猛地睁开眼。
那道声音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像从来没出现过。
错觉？
秦丧不敢多想，他拧动钥匙发动引擎，轰隆的低鸣声填满了车厢的寂静，也将刚才那一瞬间的晃神抛开。
他挂挡驶出车位，车子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往前开，驶过两个路口，驶过一盏接一盏从他头顶掠过的暖黄色路灯。
秦丧轻呼一口气，他举起一只手揉了揉脑袋，看来得好好休息一下了。
他要将功赎罪，只要找到凶手，宛婠应该会原谅他的。
秦桑这样想着，可等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车停在了另一条街上。
这里离宛婠的公寓楼隔了大半个城区，四周是灰扑扑的老旧居民楼，路边停着落满灰的废弃面包车。
秦丧看着挡风玻璃外面这条陌生的街道，后背忽然窜上一阵细密的寒意。
他这么开到了这里。
秦丧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里程数对得上，可中间那十几分钟的路程在他脑子里是空白的。
他只记得自己发动了车，再然后就是眼前的这条街。
秦丧攥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这种感觉最近出现了好几次，明明在家里待着，醒过来却在车里；明明记得自己关了灯睡下，第二天却发现手机里有深夜拨出的通话记录。
他去看过医生，医生说是压力太大导致的短暂性失忆，让他多休息。
可现在，秦丧有点不信这个解释了。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夜风灌进领口，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站在路边环顾了一圈，觉得这里有点说不上的熟悉，可他又想不起来。
秦丧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左前方一辆废弃面包车的后视镜上。
镜面蒙了一层灰，映出他自己的上半身，领口皱巴巴的，下巴上胡茬凌乱，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和平时的他不太一样。
瞳仁里有一种秦丧认不出的东西，暗沉沉的，像沉在深水底下的淤泥。
秦丧猛地移开视线，呼吸变得急促了些。
他转身拉开车门坐回去，重新发动引擎，把车开离了那条街。
可后视镜里他最后那一瞥的影像像烙铁一样烫在他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
第二天早上，程随如约而至。
宛婠开门，程随站在门口，一手拎着城西那家粥铺的袋子，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卫衣，帽绳整整齐齐垂在胸口，干净得像刚洗干净的白衬衫，透着股说不出的清爽。
“婠婠姐，”程随弯起眼睛笑，虎牙露出来，“粥还热着，路上我跑着过来的。”
宛婠侧身让他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杏色针织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耳朵边上那颗红痣露在外面，跟雪地上的红梅似的。
程随的眼神在那颗痣上停了一下就移开了，低头换鞋的时候，嘴角轻轻弯了弯，带着点说不出的意思。
朵朵已经醒了，坐在爬行垫上玩积木。
听见门口的动静，小姑娘抬起头，一看见程随就咧开嘴笑了，两只小短腿在地上蹬来蹬去。
“叔叔！叔叔！”
程随把粥放在茶几上，蹲下来拍了拍手，朵朵立刻就扔了积木朝他扑过来。
他一把接住，把小姑娘举起来转了小半圈，朵朵咯咯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宛婠在旁边看着，嘴角也弯了弯。
薛阳发消息过来的时候，宛婠正在厨房整理。
手机在料理台上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短短一行字：“嫂子，我有东西给你看。楼下咖啡店，方便的话现在。”
她擦干手，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薛阳这个人向来直接，说“有东西”就真的是东西，不会虚头巴脑地铺垫什么。
她转头看向客厅，程随正盘腿坐在爬行垫上陪朵朵搭积木，小姑娘今天笑得格外多，搭歪了一座塔也不恼，咯咯笑着推翻重来，程随在旁边慢悠悠地扶着那些摇摇欲坠的积木块，低头的侧脸在阳光里干净得像一幅画。
宛婠走出去，蹲下来摸了摸朵朵的头：“妈妈下楼一趟，朵朵乖乖跟程随叔叔玩好不好？”
朵朵头也不抬，小手正努力往塔尖上叠一块红色的积木：“好！叔叔给我搭城堡！”
程随抬起头来看她，深色的瞳仁里映着小姑娘专注的侧脸，又移到宛婠面上：“婠婠姐去忙吧，朵朵交给我。”
宛婠点了一下头，拿起玄关的外套披上出门。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望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脑子里那些线索还在转。
神秘人、秦丧、赵林、文件、城南老区，所有碎片像拼图一样散了一桌，中心那一块始终空着。
楼下咖啡店里人不多。
宛婠推门进去的时候，薛阳已经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面前摆了两杯美式，一杯没动。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夹克，比平时显得更沉默，整个人像一把收了鞘的刀，锐气压着但随时能出刃。
宛婠坐下来，薛阳把那杯没动的咖啡推到她面前，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才收回。
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在宛婠脸上停了一瞬。
宛婠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那圈淡青比前几天深了一些，但那双眼睛仍然亮得冷静。
“嫂子，”
薛阳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我有件事情……想和你坦白。”
宛婠看着薛阳，没有答话，只是着熟悉的开场白，让宛婠手指紧拽。
薛阳深吸了一口气。
他攥着自己面前那杯咖啡的杯身，指节微微泛白。
沉默了几秒，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终于把那些堵在喉咙里的东西挤了出来：“洵城出事那天晚上，我在。不是跟在他身边，是在暗处。我本来想等那批货交接的时候动手抓人，只是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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