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顾家人的感激
客厅里，顾老爷子已经坐在主位上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但精神很好。
脸上的皱纹不是松垮垮地耷拉着，而是像刀刻的一样，线条分明。
他手边的茶几上摆着一壶茶，杯子里的茶水已经斟好，热气袅袅上升。
顾承泽他们一进门，他的目光就看了过来。
看到被叶小小牵着的小宝，嘴角弯了起来。
“你们在院子里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我在屋里都听见笑声了。”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那种当了一辈子兵的人特有的洪亮浑厚。
他目光落在顾承泽小叔的脸上，带着询问。
“爸，您不知道，承泽说的那个朋友，就是当年救下小宝的恩人。”
顾老爷子目光移到叶小小脸上，停了几秒，又移到小宝脸上。
小宝的手还攥着叶小小，仰着脸看着叶小小，那目光里有依赖，有信任，还有一种只有孩子才会有的，毫无保留的亲昵。
顾老爷子的目光慢悠悠地移回来，重新落在叶小小身上，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一遍。
“当年救下承泽的，也是你吧？”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林悦看了叶小小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张磊张着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是一副震惊的样子。
“承泽的事我们后来听说了，当时听说是一个姑娘救了他，后来他下乡时也遇到了你，我们当时还感慨说这就是缘分。
没想到你竟然还是小宝的救命恩人，这简直是天大的缘分呀！”
顾老爷子很是感慨。
他看了叶小小好一会儿，然后对叶小小表达了诚挚的谢意。
“小小，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承泽，也救了小宝。你是我们顾家的恩人。”
顾老爷子的感谢，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分量。
一个在战场上见过生死，在政治风浪中见过沉浮的人，轻易不会把“恩人”这两个字挂在嘴边。
他说了，就是真的放在心上了。
叶小小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
她没有急着否认，也没有顺着话头往自己脸上贴金，只是用那种她一贯的沉稳语气说：
“顾爷爷，不用客气。我也是正好遇到了。”
顾老爷子听懂了，这孩子不是在客套，她是真的这么觉得。
那些在别人看来惊天动地的善举，在她这里只是顺手做了一件该做的事，不值得被反复提起，不值得被当成恩情记在心上。
顾老爷子摇了摇头，目光在叶小小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坐在他面前的年轻姑娘。
“你是好孩子，这种事，并不是谁遇到都会出手帮忙的。”
这大半辈子，他见过太多在别人落难时踩上一脚的，见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见过施了一点小恩小惠就挂在嘴边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的。
像叶小小这样，救了两个人的命，却从来不挂在嘴上，甚至不愿意被人提起，真的是令人敬佩。
顾承泽小婶听了顾老爷子的话，不住地点头，点得很用力，像是怕点轻了不足以表达她的赞同。
“对，对。”
边点头还在认同地附和顾老爷子的话。
“还是小小有正义感，心地善良。你是不知道，小宝那时候被找回来，派出所的同志跟我们说，那姑娘一个人对上好几个人贩子，一点儿都不带怕的。
我听了后背都发凉，你说她一个年轻姑娘，哪来的那么大胆子？”
她说着，又转头看叶小小，目光里有感激，也有一种长辈看晚辈时才有的心疼。
“小小，你那时候也不大吧？你就不怕？”
叶小小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小小姐人美心善！”
小宝蹲在茶几旁边，边摆弄着跳棋玩，还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叶小小。
他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但他听懂了“小小姐”三个字，听懂了“人美心善”四个字，觉得这些好词用在小小姐身上正合适，就大声说了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顾老爷子大声笑了起来。
顾承泽的小婶也跟着笑了，他小叔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在小宝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张磊笑得直拍大腿，被林悦瞪了一眼，连忙收了声，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
顾承泽没有笑出声，但他的嘴角弯得很明显，目光从叶小小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盒散落的跳棋上，又移开了。
叶小小也笑了。
她弯腰，把滚到脚边的一颗棋子捡起来，递还给小宝。
小宝接过去攥在手心里，冲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还没换完的牙齿，又低下头去摆弄他的跳棋了。
笑声渐渐收了，叶小小直起身来，从沙发旁边提起那个带来的竹编篮子。
篮子上盖着一块干净的蓝布，蓝布的四角掖在篮子边缘，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她把篮子放在茶几上，手指轻轻勾起蓝布的一角，慢慢掀开。
客厅里立马飘出一阵水果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想深深地吸一口气。
篮子里装了满满的水果，种类看着还不少，有苹果、芒果、菠萝、还有葡萄。个个都饱满，看着就诱人。
林悦坐在叶小小旁边，腰背挺得直直的，脸上的表情一半是笑，一半是紧张。
那份礼物是叶小小准备的，说是算她们姐妹俩的心意，但她总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光跟着沾光了，有些心虚。
顾老爷子的目光落在那些水果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这些年收过不少礼，下属送的、老战友送的、单位逢年过节慰问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但这篮子水果不一样。
不是说它有多贵重，是它太新鲜了，新鲜得不像是这个季节该有的东西。
四月的京市，苹果都是窖里存了一冬的，皮皱巴巴的，水分早跑了。
这篮子里的果子，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这是托人从南方带来的水果，给大家尝尝鲜。”
叶小小的声音不紧不慢，把蓝布叠好放在篮子旁边，又从旁边拿起一个用红布包着的长条形东西。
红布裹得很严实，从外面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但那个形状、那个长度、那个被包裹得如此郑重其事的架势，让人不由得要多看两眼。
叶小小双手捧着那个红布包，走到顾老爷子面前，微微弯了弯腰。
“这是送给顾爷爷的，希望您身体健康。”
顾老爷子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重。
他看了一眼叶小小，叶小小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他便低下头去解开红布。
红布掀开的时候，客厅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竟然是一根人参！还是品相极好的人参！
参体饱满，色泽淡黄，表皮上的纹路细密清晰。
主根粗壮，须根完整，每一根须都细细长长的，没有折断，没有缺失。
这样一根品相堪称完美的人参，就这样静静地躺在红布上，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药草特有的清苦香气。
顾老爷子把红布摊平，把人参放在上面，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他不是没见过人参，但那些人参跟眼前这一根比起来，就像路边的野草跟花园里的牡丹站在一起，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看完了，抬起头，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惊讶，是一种“这礼物太重了我不能收”的坚持。
“小小，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他的语气中透着坚决，说着就把那根人参连红布一起捧起来，要递还给叶小小。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根人参上。张磊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没见过这么好品相的人参，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
林悦也吃了一惊，她只知道叶小小准备了礼物，不知道准备的是这么贵重的东西。
她心里在想，叶小小哪来的人参？什么时候准备的？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顾承泽的小婶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在人参和叶小小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遍。
他小叔的的眉头挑了起来，同样也觉得这礼物太贵重了。
叶小小没有伸手去接。
她站在那里，看着顾老爷子说：
“您就收下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是老革命家，为了咱们华国的成立付出了那么多，我希望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客厅里安静了。
这一句很朴实的话说到了在场众人的心坎上，让人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回应，只能选择沉默的那种安静。
顾老爷子捧人参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眼眶底下浮现出一丝潮红。
他想起那些年在战场上倒下的战友，想起那些跟他一起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却没有等到新中国成立就闭上眼睛的兄弟。
他活到了今天，活到了头发全白、儿孙满堂，活到了可以坐在自家客厅里、被一个年轻姑娘用这样一句话暖到心窝子里。
这句话他听过很多次，在大会堂的主席台上，在人山人海的群众集会上，在逢年过节的慰问信中。
但从叶小小嘴里说出来，不一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背台词的感觉，不是在说一句漂亮话，是在陈述一个她真心认同的事实，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告诉一个老人——你的付出，有人记得。
顾老爷子把人参慢慢地收了回来，放回膝盖上。
他的手指在人参的须根上轻轻抚过。
“好，我收下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小小，你这份心意，我领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以后常来家里坐坐。这里就是你的家。”
这话说得随意，但在座的人都听出来了，顾老爷子说出这句话，不只是客套。他是真的把叶小小当成了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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