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穿书不做炮灰 作精撩疯禁 > 第75章 让世界认识中国旗袍的女人

第75章 让世界认识中国旗袍的女人


从马赛到上海的船,走了三十二天。
比去的时候慢了几天。中途在印度洋遇到了一场风暴,船绕了一段路。樟木箱里的十二件旗袍用油布裹了三层,连同那面小旗一起塞在箱底。风暴过去之后,哑姐把每只箱子打开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进水,才重新锁上。
船靠上海码头的时候,春兰站在船舷上往岸上看。
她看了两秒,回头说了句。
“人比咱走的时候多。”
我走过去。
上海码头的铁栅栏外面黑压压一片,比出发那天多出不止一倍。人群从铁栅栏沿着码头边沿排出去很长,手里举着旗子、横幅、花束。靠前的位置有扛着相机的记者。春兰还在数,阿桃已经扒着船舷喊出声来了。
“虞记的!你们怎么从北平又跑来了!”
对岸有人挥手。
我认出了韩婶站在最前面。她旁边是小赵,再旁边是哑姐的妹妹——哑姐不说话,但她妹妹嗓门大,正扯着嗓子朝船上喊什么。风太大,听不清。
船靠岸之后,樟木箱先下。哑姐在跳板旁边守着箱子一只一只递下去,阿桃在岸边接应。春兰拿着通关文件去办手续。
我走在最后,等箱子都卸完了才走下跳板。
码头上的人群在铁栅栏内侧挤成一道弧线。韩婶挤在最前面,隔着栅栏伸手过来。够不着,但那个姿势像是要拽住我的袖子。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沈老板!报纸上说您在上海?说您从法国回来了?”
“回来了。”
“那巴黎——”她喘了口气,“咱那衣裳,洋人看了没?”
“看了。”
“怎么说?”
我站到铁栅栏跟前。面前这些面孔跟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眼睛里多了些亮光。她们手里举的横幅上写着“欢迎沈老板载誉归来”,字是手写的,红色墨水有些地方洇开了。远处还有人举着虞记的招牌——是从北平店里拆下来的那块,不知道谁带上了火车。
“洋人说中国旗袍是丝绸上的诗。”我说。
韩婶愣了一下。
然后她身后的人群炸了。
那声浪从铁栅栏一头传到另一头,像海浪拍上礁石反弹回来。我听见有人哭了,是那种压不住了从嗓子眼溢出来的哭声。也有人笑,笑得蹲下去捂着脸。韩婶没笑也没哭,她隔着栅栏看着我,嘴角使劲往上咧,但眼睛在发亮。
“丝绸上的诗”——这句话后来被报纸用了。
春兰带回来的上海晨报头版,大标题写着“东方美人巴黎惊艳,沈虞:让世界认识中国旗袍的女人”。副标题是“虞记十二件改良旗袍万国博览会获评‘最具民族精神展品’”。报纸到北平的时候已经印了加急版,比我们坐火车先到一天。
火车进北平站的时候,是下午。
我从车厢窗口往外看了一眼。站台上站满了人,比上海码头还多。北平站的月台没栅栏,人直接站到了铁轨边沿。车站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手臂张开挡着人群往后推。
我看见了虞记正堂的那块招牌被人举在空中,黑底金字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显眼。旁边还有一块更大的横幅,红布白字。
“虞记洋装·中国人的衣裳。”
阿桃从对面铺位跳起来往窗外看。
“师父——全北平都来了吧!”
春兰已经起身去开行李架了。哑姐把箱子拢到门口。我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象,然后弯腰把布袋背好。铜镜贴着胸口放,那面小红旗用油纸裹了,塞在布袋最底层。
火车停稳。车门打开。
月台上的声音涌进来,比车上的人先到。那些声音叠在一起,有喊“沈老板”的,有喊“虞记”的,有带着哭腔喊“巴黎那件袍子让洋人看呆了”的——后一句不知道谁传的消息,传得比电报还快。
我走出车门的时候阳光正烈,照在月台的水泥地面上白晃晃的一片。人群从站台两侧涌过来,围成了一个半圆。最前面那排人,离我不到三步远。
站台上立着一排穿军装的。
北平驻军的仪仗队。
然后我看见了他。
傅沉渊站在人群最前面,离车门大约二十步。军装笔挺,肩章的铜扣在阳光下反射着两排整齐的亮点。他身后站了六名军官,全都穿着正式礼服,站姿笔直。他看起来比走的时候瘦了一些,下颌线的轮廓更分明了。风从站台尽头吹过来,把他的军大衣下摆掀起一角。
他站在那儿,没动。
看着我走下火车。看着我站在月台上,面对乌泱泱的人群。看着我笑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像阅兵。他当着几百人的面,对着我,行了一个完整的军礼。右手五指并拢举到帽檐,停顿了三秒。他身后那六名军官跟着一起敬礼。
月台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巨大的笑声和掌声。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少帅这是接媳妇还是接首长呢”,有人笑得蹲在地上。
我走过去。
从车门到他那二十步,中间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我走到他面前,抬手,捏住他的脸。
“别装。”
他的嘴角被我捏歪了,但眼睛弯着。
“你回来了。”
他说这三个字的语气跟在指挥部下命令似的,又短又平。但他的手从帽檐放下来之后就没再收回去。他握住了我捏他脸的那只手,拇指压在我无名指的素圈上,来回碾了一下。
像在确认那枚戒指还在。
“回来了。”我说。
人群又笑了一阵。韩婶从后面挤过来,手里举着报纸的剪报递到我面前——上海晨报的头版被裁下来了,用浆糊贴在硬纸板上,边角被她裁得整整齐齐。
“沈老板您看看——报纸上说您是‘让世界认识中国旗袍的女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剪报。上海晨报的标题印得很大,底下配了一张照片,是我在巴黎讲坛上讲话时拍的侧影。照片拍得不错,阳光打在右边肩上。哑姐绣的那件外套的暗纹在照片里清晰可见,正好被灯光照到了。
“韩婶。报纸上说的别全信。咱那十二件旗袍确实给人看了,洋人确实说好。但‘让世界认识中国旗袍’——那是以后的活儿。今天才刚开始。”
韩婶点头,把剪报收回去叠好。
“那咱先把眼前这事办了——沈老板,北平的店今晚上不关门。您回来得晚,但大伙儿在虞记摆了几桌,就等您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人群,人群里有人喊“对对对都备好了”。
傅沉渊还握着我的手没松。他侧头看了一眼人群,又转回来看着我,声音压到只有我能听见的幅度。
“走吧,先回家。东西让人搬。”
“那些箱子——”
“让你的人搬。你跟我走。”
他手指在我无名指上又碾了一下,力道比刚才重了半分。
“三十二天。你走了三十二天。”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握着我手指的那只手。骨节比走之前分明了,指腹上多了几道新的茧。东北的风大概比他嘴里说的“冷”还冷。
“走吧。”
我反扣住他的手,转身朝月台出口走。经过哑姐身边的时候,她正在弯腰把樟木箱一只一只递给虞记的人。抬头看见我牵着傅沉渊走过去,她笑了一下,摆摆手让我走。
走出北平站大门的时候,外面的日头正在往西偏。街面上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叮当当地响。有人在路边的报摊前看报纸,报摊上摆着上海晨报的加急版,头版那张照片在风里被吹得卷起了边角。
我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张照片上的自己。巴黎讲坛,阳光落在肩上,右手搭在话筒上。
傅沉渊走在旁边,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跟我的步幅对齐。出站之后他在我旁边低低说了一句。
“胖了。”
我偏头看他。
“在船上吃了三十二天西餐,没瘦就不错了。”
“巴黎那个演讲——有人给我拍了电报,逐字译的。”
“你收到了?”
“收到了。”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
“‘中国制造从不比任何人差’——这话你在虞记跟我说过。在纺纱厂被炸那天,你站在废墟前面跟女工说的,也是一个意思。”
我脚步顿了一拍。
那天的场景在脑子里闪了一下。浓烟,散落的棉布,断裂的纺机,满街拿着工具来帮忙的人。我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但不是原句。他记住了意思,记住了语气,连场景都记住了。
“你记性挺好。”
“你的事,都记得。”
站台外面人群还在陆续散去。有人扛着虞记的招牌往回走,有人举着报纸边走边看。哑姐在站台口朝我远远挥了一下手,阿桃和春兰跟在箱车后面朝虞记的方向去了。
北平冬天的风从巷口穿过来,把我的围巾吹起来。傅沉渊伸手把它按住了,手指划过我脖侧的时候停顿了半秒,像是摸到了什么——大概是哑姐那面旗的边角,隔着布料硌在锁骨上。他没问,但看了我一眼。
我把他手指从围巾上拉下来,重新握住。他的手比火车站的铁栏杆凉些,但攥紧了就慢慢暖起来。
“走吧。”我说。
我们沿着北平站前的大街往外走。路边报摊上那张上海晨报的头版在风里翻了一页,露出里面一版写着“虞记洋装巴黎归来——十二件旗袍惊艳法兰西”。风把报纸吹得哗哗响,卖报的老头伸手把它按住了。街对面的馄饨摊冒着热气,有人在摊子前面排队,手里也攥着一张相同的报纸。
傅沉渊走在我左边,步子不快不慢。他的军靴踩在石板路面上的声音笃实而均匀。我从口袋里摸出那面小红旗攥了攥,又放回去。
明天挂。
今天先回家。


  (https://www.lewenn.net/lw65780/4062036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