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众人的人生
第二天，许曼带来无门公寓的第一批资料。
无门公寓建于二十八年前，原址确实是一条河道。
那条河叫“回门河”。
上世纪末被填平，后来修成居民楼。
最早楼名不叫无门公寓，而叫“回安楼”。
改名是在十五年前，，原因不详。
从十五年前开始，楼里陆续发生住户失踪、坠楼、梦游、精神异常等事件。
但每次都被当成意外处理。
失踪案最诡异的一点是：每个失踪者家中的门都完好无损。
监控却显示，他们离开家门后，并没有走向楼梯或电梯，而是如同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牵引着，双眼木然、肢体极其僵硬地走到一楼大厅最西侧那面墙前。
然后，他们的身体直挺挺地没入坚硬的水泥墙面，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溅起。
那面墙后面，按建筑图纸显示，是承重墙。
没有门，更没有暗道。
随后，杨宁带来一个重要消息。
他同学的外婆曾住在无门公寓附近。
老人说，回门河没填之前，河边有个旧渡口。一到起雾的阴雨夜，那片地皮底下还能听见浑浊的水流声和摇橹的“吱呀、吱呀”声。
渡口没有正式名字，附近人叫它“无门渡”。
据说那渡口只在晚上开。
活人不能坐船。
死人要从那里回“门里”。
如果有人家里死了人，头七夜听见敲门，千万不能问“谁”。
因为死人回门，最怕有人叫出它的名字。
一叫，它就确认了你的位置，它就进得来。
而活人的名字若被门外东西听去，就会被当成替死的“回门人”，蒙上眼，带上那艘永远靠不了岸的渡船。
江映听得满脸抗拒，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所以这副本主题是门禁安全教育？”
杨宁认真道：“还有不要随便喊名字。”
许曼补充：“也不要随便开门。”
江映：“很好，现代社会三大美德：不问谁，不开门，不实名制。”
第四天，陆见微回来了。
他去无门公寓外围踩点三次。
白天，那栋楼看起来只是普通老旧居民楼。外墙挂着杂乱的空调外机和滴水的破衣服。
楼下有小卖部、棋牌室、废品站。
住户还剩不少，大多是老人、租户和一些低收入家庭。
失踪案后，警方封了大厅西墙附近区域，拉了警戒线，但没有发现异常。
陆见微拍了很多照片。
其中一张，是无门公寓一楼信箱。
信箱锈迹斑斑，暗红色的铁皮上布满类似指甲抓挠出来的划痕。
每个信箱上都贴着房号和住户姓氏。
但有七个信箱，名字被黑色笔迹死死涂掉。涂抹的力道极大，几乎划破了纸片，透着一股近乎泄愤的癫狂。
信箱的缝隙里，隐约像是塞着什么干瘪的黑色毛发。
还有一张照片，是大厅墙上的住户公示栏。
最上方贴着物业通知：
【为保障住户安全，夜间请勿给陌生人开门。】
下面有人用红笔补了一句：
【也不要给熟人开。】
那红色的笔迹极重，笔画边缘洇开刺目的毛边，扒在在纸面上，隔着照片都能感觉到那股诡异的黏腻感。
沈问萤看到这句话时，旧主灯轻轻跳了一下，火苗泛出一丝惨绿。
她问：“你进去了吗？”
陆见微：“进了一楼大厅。”
江映倒吸气：“你胆子真大。”
陆见微：“白天没有触发。”
“那青灯呢？”沈问萤问。
陆见微调出照片。
一楼大厅正中央，确实挂着一盏青灯。
青灯很旧，灯身细长，生着斑驳的铜绿。最瘆人的是灯罩，上面糊着一层浑浊的水渍纹路，泛着微黄的油光，像是一张风干剥下来的皮。
灯下有一个红色塑料桶，桶里全是废弃钥匙。
有门钥匙，有车钥匙，有旧铜锁钥匙，甚至还有几把像是古代样式的长钥匙。照片里，那红桶的颜色鲜艳得极不自然，像是一滩淤积的死血。
照片放大后，沈问萤在青灯灯身上看见一个刻痕。
很小。
像半只萤火虫。
她呼吸微顿。
“这是我妈借走的那盏灯？”
但青火明显亮了一点，甚至在半空中燎出了一丝焦臭味。
陆见微说：“我靠近青灯时，听见一句话。”
沈问萤抬眼。
陆见微看着她：“有人说，守灯人回来了。”
病房后遗留下来的谜题再次压上来。
陆见微不是第一次接触无门渡。
他曾经守过灯。
可他似乎忘了什么。
第五天，江映请假回家。
她终于给母亲打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听筒里的杂音伴随着令人不安的静默，她沉默了足足十秒。
她母亲在那边骂她：“江映，你哑巴了？这么多天不回电话，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抓走了！”
熟悉且接地气的骂声冲散了阴霾，江映眼眶瞬间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妈。”
“干什么？又没钱了？”
江映笑着擦眼泪：“没事，都过去了。还有，我之前不该不耐烦挂你电话。”
江母哼了一声：“知道错就行。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江映看着窗外，轻声说：“过几天。”
她没说自己七天后还要进副本。
有些事，不能让人知道，尤其是亲近的人。
但挂电话前，江母忽然说：“对了，你小时候不是怕鬼吗？你外婆教过你一句话，记得不？”
江映一愣：“什么？”
江母说：“半夜有人敲门，别问谁。你外婆老念叨，说一旦开口问了，顺着门缝吹进去的那口气，就把你的名字送出去了。”
江映脸色慢慢变了，一股凉意窜上后脑，她急忙开口问道：“妈，外婆以前住过老城区吗？”
“住过啊。”江母随口道，“回门河那片，后来拆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江映握着手机，指关节泛白，心跳在耳膜里一点点加快，敲出沉闷的“咚咚”声。
原来她也不是毫无关系。
她外婆曾住过回门河附近。那些不是传闻，是真真切切在她们家流传下来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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