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妈妈
门开了。
404里没有灯。
沈问萤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一股潮湿的霉味从里面漫出来，像多年无人居住的地下室，又像医院走廊深处被废弃的病房。
许曼在她身后轻声问：“要不要我陪你进去？”
沈问萤还没回答，陆见微已经抬手按住门框。
“我进去。”
话音刚落，404门牌上的数字忽然闪了一下。
锈迹斑斑的门牌下方浮出一行极淡的字。
【住户：沈】
下一秒，又浮出第二行。
【访客：陆】
许曼脸色微变：“访客？”
金发男立刻往后退了一步：“这玩意儿还能登记访客？”
小夏抱着背包，声音发抖：“那访客会不会……不能过夜？”
沈问萤盯着那两行字。
住户和访客。
这不是普通的入住登记。
无门公寓把每个人放进对应房间，是为了让“房间”验人。
而陆见微一旦进来，就会被404记成访客。
访客这个身份，通常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他不属于这里。
第二，他随时可能被主人送走。
可问题是，404的主人是谁？
她吗？
还是另一个姓沈的人？
沈问萤抬手拦住陆见微。
“不用。”
陆见微看她。
沈问萤低声说：“404认的是沈。它可能不是在等我。”
陆见微明白了她的意思。
沈青栀也姓沈。
这间房，很可能和她母亲有关。
走廊尽头的坏灯忽然闪了一下。
滋啦。
昏黄灯光短暂亮起，照出404屋内一角。
沈问萤看见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租房合同。
合同被钉子钉在墙面上，纸页卷边，像是已经挂了很多年。
她迈进房间。
脚刚落地，身后的门便缓慢合上。
陆见微伸手挡了一下。
门没有立刻关死。
但门缝里伸出一截灰白色的手指，轻轻按在陆见微手背上。
那只手指冰冷、浮肿，指甲缝里满是黑泥。
一道女人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
“访客，不能久留。”
陆见微眼神一冷。
沈问萤回头：“出去。”
陆见微没有动。
沈问萤看着他：“陆见微。”
这是她少有的，连名带姓喊他。
陆见微沉默一秒，终于松手。
门砰地一声合上。
404里只剩沈问萤一个人。
外面的声音瞬间远去，像隔着一层很厚的水。
沈问萤站在黑暗中，没有急着找灯。
她拿出旧主灯。
青色灯火在掌心浮起，薄薄一缕，照亮了房间。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一居室。
甚至普通得让人不安。
一张单人床。
一张旧书桌。
一只掉漆衣柜。
墙边堆着几个纸箱。
厨房门半开，里面有水龙头滴答滴答漏水。
卫生间的镜子蒙着白雾。
一切都像现实里最廉价的出租屋。
沈问萤走到墙边，看向那张租房合同。
合同上的字已经模糊。
但姓名栏依稀能看清。
【承租人：沈青栀】
沈问萤指尖微微一顿。
母亲真的来过这里。
不是长灯村，不是无门渡，而是现实里的无门公寓。
合同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备注。
字迹清秀，却因为年代久远而发灰。
【若门消失，不要找门。】
沈问萤心口沉了沉。
不要找门。
她下意识回头。
身后的房门还在。
门牌内侧贴着一张住户须知。
她走过去，将旧主灯举近。
纸上写着：
【无门公寓住户守则】
【一、午夜十二点后，请住户回到自己房间。】
【二、凌晨三点后，不要说话。若听见自己的声音，请不要回应。】
【三、不要给邻居开门。邻居不会在夜里拜访。】
【四、如果门外有人声称认识你，请确认你是否也认识它。】
【五、房间内若出现第二扇门，请在天亮前关闭它。】
【六、请牢记自己的姓名。只记得姓氏的住户，会被公寓长期收留。】
【七、不要拨打404房间的电话。】
【八、如果你住在404，请不要相信房间里留下的任何遗书。】
沈问萤看完最后一条，眉心微蹙。
遗书。
她转身看向书桌。
桌上果然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写着：
【给问萤。】
字迹是她母亲的。
沈问萤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副本知道她想找沈青栀。
它知道她最在意什么。
所以这封信，可能是真的。
也可能是诱饵。
守则第八条说，不要相信房间里留下的任何遗书。
但规则从来不等于真相。
有些规则是保护。
有些规则是囚禁。
沈问萤没有拆信。
她先拿起书桌上的座机电话。
电话线已经断了。
可听筒里却传出微弱的电流声。
滋——滋——
然后，是一个女人很轻的呼吸声。
沈问萤没有说话。
听筒里的人也沉默着。
几秒后，那边传来一道温柔到几乎刺痛她耳膜的声音。
“问萤。”
沈问萤手指收紧。
那是沈青栀的声音。
“妈妈很想你。”
旧主灯的火苗猛地一晃。
沈问萤眼底情绪翻涌，却依旧没有开口。
电话那头轻轻叹息。
“你怎么不说话？”
“你是不是怪妈妈当年没有回来？”
沈问萤垂下眼。
她想起长灯村里旧主灯给出的字。
【旧债未清。】
【灯下再逢。】
她也想起梁守安消散前说的那句话。
沈青栀当年，从无门渡借过一盏灯。
那盏灯不在长灯村。
它还在等你。
电话里的声音继续说：
“问萤，把信拆开。”
“妈妈把所有真相都写在里面了。”
“只要你看完，就可以离开这里。”
沈问萤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你不是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沈问萤说：“我妈不会叫我拆遗书。”
滋啦。
听筒里的电流声骤然尖锐。
女人的声音变得湿冷。
“那她会怎么叫你？”
沈问萤平静道：“她会让我先吃饭。”
电话那边沉默了。
下一秒，听筒里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哭声。
像无数女人挤在电话线里同时哭喊。
“为什么不开门？”
“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住在这里的人都出不去？”
“沈青栀走了，她凭什么走？”
“她留下了门，她留下了债，她留下了你！”
沈问萤直接挂断电话。
听筒落回座机的一瞬间，整个房间剧烈震动。
厨房水龙头哗啦一声打开。
卫生间镜子上的白雾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擦开。
镜子里，浮出一个血红的字。
【找门。】
沈问萤看着那个字，缓慢退后一步。
守则说，若门消失，不要找门。
镜子却让她找门。
二者必有一个在撒谎。
或者，它们都只说了一半。
就在这时，书桌上的牛皮纸信封忽然自己裂开。
里面滑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年轻时的沈青栀。
她站在404门口，手里提着一盏青灯。
而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修长，眉眼冷淡。
虽然照片已经泛黄，但沈问萤仍然一眼认出来。
是陆见微。
照片背面写着一句话。
【无门之人，替我守灯。】
沈问萤呼吸微滞。
原来陆见微不是后来才卷进来的。
他很早以前，就已经站在沈青栀的旧账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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