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婚纱
走廊外。
陆见微站在404门前，指节抵着门板。
门内没有声音。
许曼看出他的状态不对：“她应该没事。”
陆见微没有回答。
金发男靠在楼梯口，脸色发青：“我说，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味儿？”
小夏小声说：“什么味？”
金发男吞了吞口水：“煤气味。”
许曼脸色一变。
五楼走廊尽头，传来极轻的滴答声。
像液体落在地上。
又像有人赤脚踩过积水。
金发男的房间是502，小夏是503，许曼是501。
陆见微是505。
他们还没来得及进房。
而现在时间已经是00:39。
距离三点还有两个多小时。
可公寓显然不会让他们安静等到天亮。
501门口的门牌先亮了。
【住户：许】
许曼握住钥匙。
陆见微终于开口：“先进去。”
许曼点头。
她进门前看了一眼404。
“如果她需要帮忙，我会想办法。”
陆见微：“保护好自己。”
许曼笑了一下：“这次我知道。”
她不再是长灯村里那个低着头不敢反抗的女人。
她推开501的门。
门内是一间婚房。
红色喜字贴在墙上。
床上铺着大红被子。
梳妆台前，坐着一个穿婚纱的女人。
女人背对着她，头纱垂到腰间，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自己的脸。
许曼脚步一顿。
门在她身后关上。
梳妆台前的女人轻轻开口：
“老婆，你回来了。”
那声音是男人的。
许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她认得这个声音。
她丈夫。
那个在现实里无数次告诉她“你离了我就活不了”的男人。
那个永远温柔地贬低她，耐心地控制她，把她困在婚姻里的人。
镜子里的女人慢慢抬头。
她有一张和许曼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那张脸被针线密密麻麻缝住，嘴角被强行扯出笑容。
男人的声音从那张脸里传出：
“你看，离了我，你还是会回来的。”
“外面多危险。”
“只有家里安全。”
许曼站在门口，很久没动。
如果是进入长灯村前的她，可能已经开始发抖。
可现在她只是看着那张被缝坏的脸，低声说：
“这不是家。”
婚纱女人停下手里的针。
“那哪里是家？”
许曼从口袋里取出阿绣给她的白线结。
白线在她掌心微微发亮。
“我在哪儿能像个人一样活着，哪里才是家。”
镜子里的女人忽然尖叫。
红色喜字像血一样从墙上流下来。
床上的被子鼓起，里面仿佛藏着一个人。
男人的声音变得暴躁。
“许曼！”
“你是不是又听别人挑拨？”
“我对你不好吗？”
“你看看你自己，除了我，还有谁要你？”
许曼抬起头，眼神很静。
“我要我自己。”
白线结散开，化作细细一缕，缠上镜中女人的脸。
那些缝死嘴角的黑线一根根崩断。
镜子里的女人开始流泪。
不是恐惧。
而是终于能哭。
许曼走到梳妆台前，拿起剪刀。
她没有剪镜子。
她剪掉了自己手腕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圈红线。
红线断裂的一瞬间，501房间里的婚房布置如潮水般褪去。
墙上浮出一行字。
【住户许曼，身份确认。】
【长期收留失败。】
许曼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看向门口。
门还在。
但门把手上，多了一张纸条。
【凌晨三点前，请不要让过去的人进门。】
许曼把纸条收起来。
她知道，这条规则必须告诉沈问萤。
可三点之后不能说话。
她必须在三点前想办法传递出去。
404里。
沈问萤将照片收进衣袋。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低。
卫生间镜子上的“找门”二字还在往下滴血。
厨房的水已经漫过门槛，浸湿了客厅地板。
沈问萤发现，那些水不是清水。
而是黑色的。
像长灯村债河里的水。
她拿旧主灯照过去。
黑水中浮出一张张模糊的人脸。
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
他们没有攻击她，只是仰着头，嘴唇一张一合。
沈问萤俯身，辨认他们的口型。
他们说的是：
“门在她身上。”
她？
沈青栀？
还是404？
这时，墙上的租房合同开始一寸寸发黑。
沈问萤立刻走过去。
合同背面，隐约透出字迹。
她将合同撕下。
墙皮剥落，露出里面被刻满的名字。
密密麻麻。
全是住户姓名。
但大多数名字只剩姓氏。
【林。】
【周。】
【秦。】
【许。】
【赵。】
【夏。】
每一个姓氏后面，都有被刮掉的痕迹。
像有人强行抹去了他们的名。
沈问萤抬手摸上墙面。
指尖刚碰到其中一个“秦”字，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是304方向。
老秦。
紧接着，整栋楼的灯一起闪烁。
楼下传来胖女人哭嚎：
“开门！谁来给我开门！”
“我房间里有人！”
“它在吃东西！”
“它在吃我的名字！”
沈问萤心里一沉。
规则六。
【请牢记自己的姓名。只记得姓氏的住户，会被公寓长期收留。】
无门公寓不是直接杀人。
它会先吃掉人的名字。
当一个人只剩姓氏，就会变成这里的长期住户。
门牌上之所以只显示姓，不是因为公寓不知道全名。
而是因为它正在一点点抹掉他们的名。
沈问萤立刻看向门内侧。
【住户：沈】
门牌内侧不知何时也浮现出这两个字。
她的名字后半部分还在。
但正在变淡。
沈问萤低声念：
“沈问萤。”
没有反应。
她又念了一遍：
“沈问萤。”
旧主灯轻轻一亮。
门牌上的“沈”字旁，缓慢浮出后两个字。
【住户：沈问萤】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黑水猛地退了一寸。
果然。
这个副本的第一条生路，是记住全名。
但这不够。
因为很多人即使记得自己的名字，也会被房间里的“过去”拖住。
老秦的电话。
许曼的婚房。
胖女人房间里吃名字的东西。
每个房间都会复现一个人现实中的旧债。
无门公寓不是单纯的鬼楼。
它像一栋寄生在现实里的债务收容所。
欠人命的，欠愿的，欠自己的，都会被房间找上。
沈问萤走到书桌前，终于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
守则说不要相信遗书。
所以她不看遗书内容。
她看信封。
信封内侧夹着一片极薄的青色灯芯。
灯芯已经干枯，却仍残留一丝熟悉的气息。
旧主灯突然亮起。
灯火照在灯芯上，浮出一行小字。
【404不是房间，是失物柜。】
沈问萤眼神一动。
失物柜。
丢失的名字、门、记忆、人，都被放在这里。
所以404不是“找不到”。
是所有找不到的东西最终都会来到这里。
母亲当年来过404，并留下这片灯芯。
她不是被困住。
她是在这里藏东西。
藏那盏从无门渡借来的灯的线索。
房间深处，衣柜忽然响了一下。
咚。
咚。
像有人在里面轻轻敲门。
沈问萤看向衣柜。
规则五说，房间内若出现第二扇门，请在天亮前关闭它。
衣柜门现在就是第二扇门。
咚。
咚。
咚。
敲击声变成三下。
沈问萤想起老秦说过，如果需要合作，可以敲墙三下。
但赵启提醒过，不要随便制造敲击声。
现在这个敲击，是邀请。
衣柜里的人在邀请她开门。
沈问萤没有靠近。
她直接拿起椅子，抵住衣柜门。
里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陆见微的声音。
“沈问萤。”
她手指一顿。
衣柜里的声音很低，像隔着很远的水。
“开门。”
“我想起来了。”
“你母亲当年把我关在门后。”
沈问萤闭了闭眼。
守则二。
若听见自己的声音，请不要回应。
但规则四说：
【如果门外有人声称认识你，请确认你是否也认识它。】
这个声音确实像陆见微。
可陆见微不会让她开门。
他只会说——
沈问萤睁开眼，冷静问：
“陆见微，你欠我多少钱？”
衣柜里沉默了。
片刻后，里面的声音变得阴冷。
“你们根本不熟。”
沈问萤笑了一下。
“所以你答不上来。”
下一秒，衣柜剧烈震动。
门缝里渗出黑水。
无数手指从里面挤出来，疯狂抓挠门板。
“开门！”
“把门还给我们！”
“沈青栀偷走了门！”
“她走了，我们出不去！”
“你是她女儿，你来还！”
沈问萤听见这句话，心底终于抓住了关键。
无门公寓的债，不是普通欠债。
是“门债”。
沈青栀当年从这里带走了一扇门，或者带走了能开门的东西。
所以这栋公寓从此变成了无门之地。
住户能进，不能出。
玩家能入，未必能离。
而404，是那扇门消失的源头。
沈问萤举起旧主灯，照向衣柜。
青光落下，门缝里的手指如被烫伤般缩回去。
衣柜里发出怨毒的低吼。
同一时间，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有人停在404门口。
是陆见微真正的声音。
“沈问萤。”
他没有敲门。
只是站在外面。
“别开第二扇门。”
沈问萤看向房门。
“你怎么知道？”
陆见微低声道：“我门里也有一扇。”
“门后有人叫我守灯。”
沈问萤握紧旧主灯。
“谁？”
外面沉默了一瞬。
陆见微说：
“沈青栀。”
走廊里的灯光突然熄灭。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
02:59。
沈问萤脸色微变。
只差一分钟。
三点后，不能说话。
陆见微在门外迅速道：
“记住名字。”
“不要认门。”
“天亮前，404会消失一次。”
“如果你找不到自己，就找灯。”
最后一个字落下。
电子钟跳到03:00。
整栋公寓，彻底安静下来。
安静得像所有人都死了。
沈问萤站在404里，听见门外响起了自己的声音。
“陆见微。”
那声音轻柔、熟悉。
一模一样。
“开门。”
“我是沈问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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