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开?还是不开?
“陆见微。”
“开门。”
“我是沈问萤。”
404里,真正的沈问萤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冷。
她没有出声。
三点已到。
规则二:凌晨三点后,不要说话。若听见自己的声音,请不要回应。
可这条规则比表面更恶毒。
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回应还不够。
因为它不是来骗她的。
它是去骗陆见微的。
门外安静了几秒。
随后响起陆见微的声音。
不是回应。
他只是极轻地敲了两下门。
笃。
笃。
沈问萤眼神一动。
不是三下。
三下是求助。
两下是什么?
她忽然想起长灯村离开前,江映调侃陆见微有隐藏剧情时,他说过自己靠备忘录。
陆见微记性有缺口。
所以他会给自己留下某些固定标记。
两下。
也许是确认“我还清醒”。
沈问萤垂眼,看向旧主灯。
青火缓慢摇晃,没有示警。
门外那个假冒她的声音又响起:
“陆见微,你不记得我了吗?”
“你说过会陪我。”
“你说过不会把我一个人留在门后。”
这句话落下时,404房间里的墙面忽然开始渗水。
黑水从墙缝里溢出,沿着那些只剩姓氏的名字往下流。
【沈问萤】三个字又开始变淡。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门外模仿她,借走她的名字。
沈问萤立刻拿出讨香碗。
铜碗里映出门外走廊。
走廊昏暗,灯光全灭。
404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和她一样的衣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低着头,脸藏在阴影里。
它脚下没有影子。
而陆见微站在505门口。
两人隔着半条走廊。
他没有开门,也没有说话。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沈问萤看见他手背上浮现出一道青色灯印。
灯印像被什么灼烧,正在一点点剥落。
门外的假沈问萤抬起头。
铜碗里的画面里,她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和她一模一样。
只是那张脸没有眼睛。
眼眶里燃着两点青火。
旧主灯忽然震了一下。
灯面浮出一行字:
【无门之人,最惧故人声。】
【被呼名三次者,门债加身。】
沈问萤心口一沉。
假沈问萤已经叫了陆见微两次。
如果再叫第三次,陆见微可能会被判定为“应门者”或“欠门者”。
她不能说话。
不能开门。
也不能让那东西第三次叫他。
沈问萤迅速扫过房间。
书桌。
电话。
衣柜。
卫生间镜子。
还有那封被规则称为“遗书”的信。
她视线停在座机电话上。
守则第七条:不要拨打404房间的电话。
可它说的是“拨打”。
不是“接通”。
沈问萤拿起听筒,没有说话。
听筒里全是水声。
她把听筒倒扣在桌面上,又把旧主灯放在电话旁。
青火贴着断掉的电话线,竟顺着线皮一点点亮了过去。
门外,假沈问萤正要再次开口。
“陆……”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
不是404的电话响。
而是整栋公寓所有房间的电话同时响了。
叮铃铃——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打破死寂,却不是人声。
规则禁止说话,却没有禁止铃声。
门外那东西猛地停住。
它的头缓缓转向404。
没有眼睛的脸上,嘴角一点点裂开。
“你在里面。”
沈问萤没有出声。
她抬手把牛皮纸信封拆开。
既然规则说不要相信遗书,那遗书本身必定重要。
只是不能相信它写给她看的内容。
信纸展开。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问萤:】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404又开始找门。】
【不要信我。】
【不要信任何一个完整的沈青栀。】
【真正的我,已经不完整。】
【门在名字里。】
最后一行字被水渍洇开,只剩一个残缺的“陆”。
沈问萤指尖一顿。
门在名字里。
陆。
陆见微。
还是陆这个姓?
外面的电话铃声还在疯狂响。
隐约间,其他房间里也传来动静。
有人摔东西。
有人哭。
有人压抑着尖叫,却死死不敢开口。
三点后的无门公寓,像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捂住嘴。
所有人都活着。
却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
沈问萤看着信纸上的“陆”字,忽然想到陆见微在长灯村愿灯里写下的那句话。
【我想知道,我忘掉的人是谁。】
他忘掉的人,会不会就是沈青栀?
不。
也可能是另一个“沈”。
她低头,在信纸背面看见一道极浅的折痕。
她沿折痕撕开夹层。
里面藏着一小片旧照片。
照片上只有半个人。
年轻的陆见微站在一条渡口前,身后是雾。
他怀里抱着一盏青灯。
青灯上刻着两个字。
【问萤】
沈问萤瞳孔骤缩。
这不是她的名字。
至少不只是她的名字。
是灯的名字。
母亲给她取名“问萤”,不是偶然。
那盏从无门渡借来的灯,原本就叫问萤。
她是以灯命名的人。
或者说,母亲把灯的名字给了她。
就在她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404内侧门牌上她的名字突然亮起。
【住户:沈问萤】
青光从“问萤”二字里溢出。
门外的假沈问萤发出一声极轻的惨叫。
它无法再借她的名。
因为她确认了自己的名字来源。
门在名字里。
名字不是标签,是锚。
她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问萤”从何而来。
那东西就不能再冒充她。
可下一秒,走廊里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温柔、疲惫,又带着熟悉的笑意。
“见微。”
“开门。”
“我是沈青栀。”
沈问萤猛地抬头。
这一次,被呼名的人不是她。
是陆见微。
而喊他的,是他很可能忘掉的人。
505门内。
陆见微站在门口,额角渗出冷汗。
他的房间没有床,也没有桌子。
只有门。
四面墙上密密麻麻,全是门。
木门、铁门、玻璃门、医院病房门、学校教室门、渡口老宅的雕花门。
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人在低声叫他。
“见微。”
“陆见微。”
“开门啊。”
“你不是守门人吗?”
“你不是最会找门吗?”
三点一到,所有声音都停了。
只剩404外那道假沈问萤的声音。
他知道不能应。
知道那不是她。
可当那东西说出“你说过会陪我”时,他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撕开一道裂缝。
他看见一条雾气弥漫的河。
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河边,把一盏青灯递给他。
女人怀着身孕,脸色苍白,却笑得很温和。
“见微,如果我回不来,你替我守着这盏灯。”
他说了什么?
他不记得。
记忆像水底的灯影,越想抓住,越碎。
然后女人又说:
“等她长大,别让她一个人进门。”
她。
是谁?
陆见微抬手按住太阳穴。
房间里其中一扇门忽然打开一条缝。
门后露出医院白色走廊。
一个穿白衬衣长裙的女人站在那里。
沈青栀。
她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她看着他,轻声说:
“见微,开门。”
“我是沈青栀。”
陆见微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这不是诱惑。
是记忆。
失去的记忆本身,就是最危险的门。
他想知道自己忘了什么。
想知道那个让他每次看见沈问萤时都会下意识靠近的原因。
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觉得已经迟到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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