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查房
【回房。】
纸上的两个字刚写完，三楼走廊尽头的灯忽然一盏盏亮起。
是青色的光从灯管里渗出来，照得墙皮像泡过水的尸斑。
广播里的电流声还在响。
“查房。”
“查房。”
“请各位住户确认门牌姓名。”
“姓名不全者，视为无门住户。”
“无门住户，统一迁往一楼。”
一楼大厅那盏青灯的光，沿着楼梯缝隙往上爬。
像水。
沈问萤迅速看向302、303。
周明泽和林知微刚被救出来，两人状态很差，但门牌上的全名已经恢复。
暂时安全。
赵启在纸上写：【查房时不在房间，会怎样？】
沈问萤摇头。
不知道。
但既然广播说“请各位住户确认门牌姓名”，确认地点很可能是自己房门前。
不回去，就没有门替他们确认身份。
陆见微已经转身往楼上走。
他没有催促，却伸手握住了沈问萤手腕。
沈问萤立刻跟上。
赵启扶起周明泽，让林知微带他回302。
小夏和金发男也往楼上跑。
走廊里没人敢发出声音，脚步都尽量放轻。
可越怕出声，周围的声音反而越清晰。
楼下传来拖拽声。
吱呀。
吱呀。
像有人推着一辆生锈的铁车，在楼道里缓慢移动。
每上一层，铁车就撞一下墙。
咚！二楼。
咚！三楼。
沈问萤刚踏上四楼平台，听见身后响起极轻的一声抽泣。
她回头，林知微站在303门口，正扶着周明泽进门。
可周明泽的脚还卡在门外，他看着楼梯下方，眼睛瞪大，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沈问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楼梯拐角处，出现了一只手，那只手戴着白色棉手套，手指细长僵硬，正扶着栏杆慢慢往上。
紧接着，是半张脸。
此刻的管理员穿着一件褪色蓝制服，胸口别着红色袖章，脖子上挂着一串钥匙。
他的脸像被门夹扁过，一半平整，一半凹陷，嘴巴裂到耳根。
他推着一辆铁皮登记车。
车上堆满门牌。
每块门牌上都写着姓氏。
【陈】
【秦】
【周】
【林】
【沈】
【陆】
有些门牌完整，有些门牌缺角，其中一块新鲜的【周】字门牌正一点点变淡。
管理员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睛看向周明泽。
周明泽差点叫出来。
林知微狠用力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进302。
门砰地关上。
门牌亮起：【住户：周明泽】
管理员站在三楼楼梯口，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登记车。
车上的【周】字门牌裂开一道缝，啪地碎了。
管理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慢慢抬头，看向四楼。
沈问萤心口一紧。
他知道有人在改名。
但作为玩家，他们不能再停，她和陆见微几乎同时上楼。
赵启回401。
沈问萤回404。
陆见微回505。
就在沈问萤推开404门的瞬间，走廊灯光骤然全灭。
铁车的声音已经到了四楼。
吱呀！
吱呀！
咚！
沈问萤关门。
没有上锁。
她站在门后，低头看门牌内侧。
【住户：沈问萤】
三个字还在。
但“问萤”二字边缘有水渍，沈问萤感觉随时会被泡开。
她拿出旧主灯，将灯放在门牌下。
青火轻轻贴住名字。
门外，铁车停在401。
管理员敲门。
笃。
笃。
笃。
三下。
沈问萤眼神一沉，三下是求助。
现在却被管理员用作查房信号。
规则不是固定的，副本会借用他们建立的暗号。
401内没有声音。
片刻后，管理员开口：“住户赵。请确认姓名。”
三点后不能说话，这是陷阱。
如果赵启开口确认，就违反规则。
如果不确认，又可能被判定姓名不全。
沈问萤屏住呼吸。
几秒后，401门缝下滑出一张纸。
纸上写着：【赵启】
管理员低头看了很久。
他伸出戴白手套的手，将纸捡起来。
“字迹确认。”
“暂留。”
铁车继续往前。
402。
空房。
管理员却仍旧停下。
他敲门。
笃。
笃。
笃。
“住户空。”
“请确认姓名。”
没有回应。
门自动打开。
里面黑漆漆的。
管理员从铁车上取下一块没有字的门牌，挂到402门上。
门牌浮出字：【待收留】
沈问萤看得后背发冷。
空房不是安全区，大概率是备用牢笼。
如果有玩家失去名字，就会被迁进去，变成长期住户。
铁车停在403。
403也没人。
门牌同样变成：【待收留】
然后，是404。
吱呀声停在门外。
管理员敲门。
笃。
笃。
笃。
“住户沈。”
“请确认姓名。”
沈问萤低头，在纸上写：
【沈问萤】
她正要将纸从门缝推出去，旧主灯忽然闪了一下。
铜碗在口袋里发热。
碗底浮出一行字：
【讨债需凭证。】
【姓名亦凭证。】
沈问萤动作一顿。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刚才赵启递出写有自己全名的纸，管理员收走了。
如果姓名是凭证，那么把全名交给管理员，真的安全吗？
查房确认姓名，可能不是为了保护住户。
而是为了收集完整名字。
赵启写出全名，暂时保住身份。
但那张纸被收走了。
他的名字也许已经落进管理员手里。
这是第二层陷阱。
那她不能直接交全名。
可不确认又不行。
沈问萤看向门牌内侧。
上面已经有她的全名。
她想了想，拿起纸，没有写全名，而是写下一句：【姓名已在门上。】
门外安静了。
管理员没有说话。
他似乎贴近了门板。
沈问萤能听见门外湿冷的呼吸声。
许久之后，管理员低声说：
“住户沈。”
“门上只有姓。”
沈问萤抬眼。
她看向内侧门牌。
明明是【沈问萤】。
但管理员说外侧只有【沈】。
也就是说，门牌内外显示不一致。
内侧是自我确认。
外侧是公寓登记。
真正的查房，是要让住户把内侧确认过的名字交出去，补全外侧登记。
一旦补全，公寓就拥有完整姓名。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守则第六条说：
【请牢记自己的姓名。只记得姓氏的住户，会被公寓长期收留。】
只记得姓氏，会被收留。
但把全名交出去，也会被掌控。
正确做法不是把名字给公寓。
而是让门承认她，却不让管理员拿走凭证。
沈问萤拿起旧主灯，按在门牌内侧。
青火沿门板往外渗。
她在纸上写：
【住户自行确认。】
【拒绝登记。】
然后将纸推了出去。
门外死寂，几秒后，整扇门猛地震了一下。
管理员的声音变得阴冷。
“住户有义务配合查房。”
沈问萤没动。
门上浮出一行血字：【拒绝查房者，视为异常住户。】
沈问萤继续写：【请出示物业授权。】
门外的管理员：“……”
沈问萤面无表情。
现实扎根型禁域，就会保留现实规则外壳。
既然这里是公寓，管理员就不只是鬼，也是“管理系统”的执行者。
执行者不能随便越权。
长灯村里讨债需要凭证。
无门公寓查房，也需要权限。
管理员沉默很久。
最后，铁车上钥匙哗啦作响。
他低声道：“授权缺失。记录异常。暂不迁移。”
铁车终于离开404。
沈问萤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条生路成立。
不能交出完整名字。
必须让“门”确认自己，而不是让“管理员”登记自己。
铁车停在505。
“住户陆。”
“请确认姓名。”
沈问萤心口又悬起来。
陆见微的情况比她复杂，他刚想起自己曾经是无门渡守门人。
而且“陆见微”可能不是他的原名。
如果门要求他确认真正姓名，他会很危险。
505内迟迟没有动静。
管理员耐心等待。
“住户陆。请确认姓名。”
仍旧没有回应。
然后，沈问萤听见纸从门缝滑出的声音。
管理员捡起来。
“姓名已确认。”
“陆见微。”
“登记——”
他话没说完，505门内忽然亮起一道青光。
陆见微竟然真的把写有全名的纸递了出去。
但那张纸在管理员手里烧了起来。
火焰无声，纸张燃尽，灰烬落回505门内。
门牌亮起：
【住户：陆见微】
管理员声音一沉。
“姓名凭证不可销毁。”
陆见微没有说话。
门内又递出一张纸。
管理员低头看。
沈问萤通过铜碗看见纸上写着：【临时住户，拒绝长期登记。】
管理员肩膀微微抽动，像是怒极。
但他仍旧没有破门，无可奈何。
片刻后，他说：“记录异常。暂不迁移。”
铁车继续往五楼去。
沈问萤坐在404里，指尖慢慢放松。
陆见微也想到了。
更有可能的是，他也清楚，名字不能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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