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合理队友
查房持续了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里，无门公寓像一座被水淹没的坟。
铁车从一楼推到七楼，又从七楼推回一楼。
每到一间房，管理员都会敲三下门。
四点整。
广播重新响起。
“查房结束。”
“本次查房结果如下。”
“确认住户：七人。”
“异常住户：三人。”
“无门住户：两人。”
“无门住户，即刻迁往一楼。”
沈问萤心头一沉。
两人。
是谁？
她拿起讨香碗，碗底水影浮动，映出楼道。
一楼大厅。
青灯下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金发男，另一个，是小夏。
沈问萤脸色微变。
小夏？
她不是在五楼吗？
刚才明明跟金发男一起回去了。
为什么会变成无门住户？
镜面般的碗水里，小夏脸色惨白，低着头，双手捏着书包带。
金发男则像完全崩溃了，嘴里不断无声张合，他似乎在喊什么，但声音被规则压住了。
管理员站在青灯下，手里拿着两块门牌。
【夏】
【顾】
顾，应该是金发男的姓。
管理员将两块门牌分别挂到一楼大厅墙上。
墙面裂开两道黑缝，像两扇即将打开的门。
小夏突然抬起头。
她看向楼上方向，眼里全是求救。
可她不能说话。
她只能用口型重复：“我记得。我记得我的名字。”
沈问萤皱眉。
如果她记得名字，为什么会被判定无门？
除非问题不是忘名。
而是她把名字交出去了。
管理员收走她的姓名凭证后，判定她已经完成登记。
登记完成，就能迁移。
金发男也是。
他们不是没确认姓名。
是太配合查房。
这才是第一夜最大的坑。
查房不是保护机制。
查房是筛选机制。
不记名的人，直接收留。
交出名的人，迁往一楼。
只有异常住户，才暂时留下。
副本鼓励服从。
但服从，就是把门交出去。
沈问萤看向时间。
04:03。
距离天亮还早。
如果不救，小夏和金发男会被迁进一楼墙里。
但现在离开房间，风险极大。
她拿出纸，飞快写下：【一楼。】
纸刚写完，门外先传来两声轻敲。
笃。
笃。
陆见微。
沈问萤打开门。
陆见微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写：【救小夏。】
沈问萤点头，她看起来知道很多，救下会是得力盟友。
赵启也从401出来。
他脸色很难看，把一张纸递过来。
【我交了名字。】
沈问萤看他一眼。
赵启继续写：
【但我用左手写了假笔迹。】
【不确定能拖多久。】
沈问萤：“……”
不愧是老玩家。
能活下来的人都不是靠运气。
她写：【查房生路：不交名，不忘名，让门自认。】
赵启点头，迅速记下。
三人下楼。
经过501时，许曼的门开了一条缝。
她把纸条递出来：【我也去。】
沈问萤看她一眼。
许曼脸色发白，但眼神坚定。
她没有再躲。
沈问萤点头。
四人无声下楼。
三楼302和303门缝下也探出纸条。
林知微写：【我们能帮忙吗？】
沈问萤回：【守门。】
周明泽刚救回来，林知微状态也差，不适合再冒险。
两人没有坚持。
二楼静得诡异。
201里传来婴儿很轻的笑声。
202房门半开，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住户是否还活着。
203门牌上显示：【住户：陈丽芬】
看来胖女人靠认名撑过去了。
一楼大厅越来越近。
青灯下，小夏和金发男已经被墙里的黑缝吞到脚踝。
管理员拿着登记册，正在逐字念：
“顾明辉。”
“夏南星。”
每念一个字，墙缝就张开一分。
小夏抬头看着管理员黑乎乎的眼洞。
夏南星。
原来她叫夏南星。
这个名字和她整个人很不一样。
她看起来胆小、瘦弱，像随时会被风吹倒。
可名字里有南星，是一种有毒也能入药的植物。
沈问萤忽然想起她刚才在303门口，明明吓到发抖，却还捂住金发男的嘴。
她不是没用，只是还没学会相信自己有用。
管理员念到第二遍：“夏南星。”
小夏身后的黑缝里伸出无数只手，抓住她肩膀和书包。
金发男顾明辉已经崩溃，拼命挣扎，却越挣越往墙里陷。
沈问萤拿出旧主灯。
青火一亮，管理员猛地回头。
他的脖子转了半圈。
“异常住户。”
“非查房时间，不得离房。”
沈问萤没有说话。
她举起纸：【你没有迁移授权。】
管理员咧开嘴。
他把登记册翻开，指向上面两行姓名。
【顾明辉，自愿登记。】
【夏南星，自愿登记。】
“姓名已交。”
“门已移交。”
“迁移合法。”
赵启迅速写字：【如果他们撤回登记？】
管理员看向赵启。
“登记不可撤回。”
陆见微忽然把手机举起来。
【物业合同在哪里？】
管理员的脸抽搐了一下。
这个副本果然保留现实外壳。
所有权、住户、登记、查房、迁移，这些词本质都是公寓管理规则。
既然有管理，就必然有合同。
管理员低声道：“外乡住户，无权查阅。”
沈问萤心里一动。
外乡住户。
也就是说，有本地住户有权查阅。
谁是本地住户？
已经被长期收留的人？
还是404里的沈青栀？
不。
现在有一个人最接近本地住户。
陆见微。
他曾是无门渡守门人，不受门债拘束。
但这里是无门公寓前站，不是无门渡。
他能不能管？
陆见微像是也想到了。
他走到青灯前。
管理员立刻后退半步。
陆见微抬手，按在青灯下方的墙面上。
青火从他掌心灯印渗出。
墙面浮出一扇极淡的门影，门影后，是一排铁柜。
像老式物业办公室里的档案柜。
管理员尖声道：“守门人已离职！无权调档！”
陆见微神色不变。
他在手机上打字，给管理员看：【临时复职。】
管理员：“……”
强买强卖，沈问萤差点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笑出来。
但下一秒，青灯剧烈闪烁。
墙上的门影没有完全打开。
他现在的身份不完整，守门人权限不足。
管理员发现了这一点，表情变得怨毒。
“离职者，禁止复职。你没有门籍。你没有真名。”
“你无权——”
话没说完，沈问萤将旧主灯举到陆见微身边。
灯面上“问萤”二字微微亮起。
她拿起纸，写：
【他是持灯人同行者。】
【我授权。】
管理员死死盯着她。
“你不是业主。”
沈问萤写：
【404承租人沈青栀遗留灯权，由其女沈问萤继承。】
【申请调取404相关物业合同。】
这句话写完，旧主灯火苗突然拔高。
404。
沈青栀。
问萤灯。
这三者连成一条凭证链。
大厅墙面里的档案柜终于咔哒一声打开。
管理员发出愤怒的低吼，却无法阻止。
一份发霉的文件从墙里滑出，落到沈问萤脚边。
封面写着：
【无门公寓住户迁移协议】
【甲方：无门物业】
【乙方：登记住户】
【备注：乙方自愿交出姓名及门权后，可由甲方统一迁往安全房。】
沈问萤翻开。
所谓安全房，就是一楼墙内。
长期收留区。
她继续往后翻，终于找到一行小字：
【未成年人、临时住户、被误导登记者，享有一次撤销权。】
沈问萤抬头看小夏。
夏南星是未成年。
她可以撤销。
金发男顾明辉不知道年龄，但他如果是被误导登记，也可以争取。
沈问萤把协议给夏南星看。
夏南星眼睛猛地亮了。
她哆嗦着从书包里翻出笔。
墙里的手死死抓住她，不让她写。
许曼忽然上前一步。
她手腕白线飞出，缠住那些黑手。
无脸绣娘留下的线在青灯下发出淡淡白光。
黑手被勒得滋滋作响。
夏南星终于低头，在协议空白处写下：
【夏南星申请撤销登记。】
写完，她用力划掉自己的名字。
墙缝猛地一震。
抓住她的手全部松开。
夏南星摔倒在地，大口喘气，却不敢哭出声。
她得救了。
顾明辉见状，立刻也扑过来写：
【顾明辉申请撤销登记！我是被误导的！】
管理员忽然笑了。
“误导？”
“谁误导你？”
顾明辉僵住。
他看向管理员，又看向沈问萤。
他嘴唇颤抖，不能说话，只能继续写：
【你查房时说确认姓名，没有说交出姓名会迁移。】
管理员低头看他写完，笑容更深。
“规则已公示。”
他指向大厅墙上。
褪色物业通知下方，不知何时浮出一行字：
【住户自愿交付姓名凭证后，即视为同意公寓长期管理。】
顾明辉脸色惨白。
那行字之前根本没有。
但副本补规则，从来不讲道理。
顾明辉疯狂摇头，又写：
【我不知道！我不想留下！】
管理员说：
“成年人应自行阅读条款。”
墙里的黑手重新抓住顾明辉。
他的下半身已经被拖进墙内。
夏南星哭着抓住他的胳膊，死死不松手。
顾明辉之前虽然胆小、自私，还差点出声害人。
但刚才三楼，他也跟着下来过。
人有缺点，不代表就该死。
沈问萤翻动协议。
她必须找到漏洞。
陆见微也在看。
赵启忽然指着协议一页，写：【临时住户。】
沈问萤看过去。
【临时住户登记需满一夜后生效。】
现在第一夜还没过完。
他们所有人都只是临时住户。
即使顾明辉是成年人，他的长期管理登记也不能即时生效。
沈问萤立刻写：
【临时住户登记未满一夜，迁移程序违法。】
管理员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你们不是普通住户。”
“你们是被灯牵引的外乡客。”
沈问萤写：【那你更无权按普通住户协议迁移。】
管理员沉默。
大厅青灯闪动，墙里的黑手抓着顾明辉，不肯松开。
顾明辉已经被拖进去大半，只有上半身还在外面。
他满脸泪水，终于崩溃地用手指在地上写：
【救我。】
【我以后一定听话。】
【求你们。】
沈问萤看向陆见微。
陆见微点了一下头。
他抬手按住墙上门影。
沈问萤将旧主灯火贴过去。
许曼白线缠住顾明辉肩膀。
赵启抓住顾明辉另一只手。
夏南星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众人同时往外拉。
墙内传出无数怨毒的哭喊。
“凭什么救他？”
“他明明交名了！”
“交名就是我们的人！”
“留下！”
“留下！”
顾明辉身上浮出一道道铁锈色门牌纹。
他的名字正在被钉进墙里。
沈问萤咬破手指，将血按在协议“临时住户”那一条上。
旧主灯青火窜出烧过协议。
协议发出焦臭味。
墙内黑手终于松动，顾明辉惨叫无声，被众人硬生生从墙里拽了出来。
他摔在地上，身后拖出一滩黑水。
一块门牌从他背上掉下来。
【顾明辉】
门牌裂成两半，但名字还在。
管理员站在青灯下，脸扭曲得不成人形。
“异常住户干扰管理。”
“记录。”
“第二夜优先查验。”
沈问萤心里沉了沉。
这是记仇了，但她不后悔。
管理员推着铁车，慢慢退入一楼阴影。
广播里响起冰冷的提示：
【第一夜查房结束。】
【无门住户迁移失败。】
【异常住户数量增加。】
【请各位住户于天亮前返回房间。】
【白日规则将在06:00公布。】
墙上的青灯慢慢熄弱。
沈问萤低头看时间。
04:47。
距离天亮，还有七十三分钟。
而她知道，副本不会让这七十三分钟安静过去。
因为大厅青灯熄灭前，墙上浮出了一行新字。
【404住户沈问萤，继承门债申请已受理。】
【债主将在白日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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