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一债问一债
【404住户沈问萤，继承门债申请已受理。】
【债主将在白日拜访。】
这行字浮出来的时候，一楼大厅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顾明辉刚从墙里被拖出来，整个人还瘫在地上，背后衣服被黑水浸透，听见“债主”两个字，脸色更白。
夏南星扶着他，手指也在抖。
赵启盯着墙上的字，眉头拧得很紧。
许曼脸色微变，看向沈问萤。
陆见微则在第一时间看了青灯。
青灯火苗已经低得只剩豆大一点。
可那点火光仍旧直直指向沈问萤。
不是保护。
是标记。
沈问萤站在大厅中央，没有出声。
三点后的禁声规则还在。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
【先回房。】
赵启点头。
众人没有再停留。
管理员虽然已经退走，但一楼大厅四面墙上的黑缝并没有完全闭合。
里面时不时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留下。”
“名字。”
“门。”
“把门还给我们。”
那些声音像潮湿的虫子，顺着耳朵往人脑子里钻。
顾明辉走了两步，腿软得差点跪下，夏南星咬着牙扶住他。
顾明辉低头在手机上打字，给她看：【谢谢。】
夏南星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把他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架得更稳。
沈问萤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发现夏南星虽然胆子小，但反应很快。
在三楼捂住顾明辉的嘴，在一楼撤销登记时也能立刻抓住机会。
她只是缺经验，不是缺勇气。
几人回到二楼时，201门缝里探出一只小小的青紫色手。
顾明辉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那只手没有攻击人。
只是把一张皱巴巴的红纸放在门外。
红纸上写着两个名字。
【陈丽芬】
【陈小满】
然后小手缩了回去。
201门牌微微亮起。
【住户：陈丽芬】
下面又浮出一行小字。
【暂住灵：陈小满】
沈问萤眼神微动。
暂住灵。
这说明无门公寓并非只有人类住户。
被断掉“门”的亡魂，也可能成为房间里的暂住灵。
陈丽芬给那个没能出生的孩子找回了名字，所以孩子没有继续吃她的名。
但这也不代表小满被超度了。
她只是从“无名怨胎”，变成了“有名暂住灵”。
许曼看着那张纸，眼神复杂，她曾经也险些被缝掉脸和名字。
所以她更明白，能被写下名字，对那些被抹去的人意味着什么。
沈问萤在纸上写：【不要碰门缝里的手。】
众人点头。
走到三楼时，302和303房门都关着。
两扇门的门牌完整。
【住户：周明泽】
【住户：林知微】
门缝下各自压着一张纸。
302纸条写得歪歪扭扭：【我们没事。谢谢。】
303纸条上多了一句：【我记住了，我叫林知微。】
沈问萤看完，把纸条塞回门缝里。
记住自己的名字，是第一夜最重要的生路。
但从查房来看，名字既是锚，也是钥匙。
记不住，会被吞。
交出去，会被锁。
所以真正的规则不是“确认姓名”，而是姓名只能由自己确认，不能交由公寓管理。
四楼到了。
赵启停在401门口，在纸上写：【白天交换线索。债主拜访，可能是强制事件。】
沈问萤回：【你交出去的名字有风险。】
赵启苦笑了一下，写：
【我知道。】
【但当时还没判断出查房机制，只能赌。】
【我用了假笔迹和半湿纸，应该能拖。】
沈问萤看了他一眼。
赵启又写：【活过两个副本的人，一般都不会只准备一种死法。】
沈问萤：“……”
这句话让她对赵启的判断又明确了一点。
他不是那种会主动害人的老玩家，但也不是完全无私的人。
他很清醒，懂规则，懂取舍。
如果情况失控，他大概率会优先保自己。
这种人可合作，但不能毫无保留信任。
赵启似乎也看懂了她的眼神，摊了摊手，进了401。
沈问萤继续上楼。
404门口，陆见微停下。
他没有回505。
而是拿出手机，打字给她看：【债主拜访可能与沈青栀有关。】
沈问萤点头。
她写：【白天不能完全信安全。】
陆见微：【我在门外。】
沈问萤看着这四个字，笔尖顿了顿。
然后写：【你的房间也有门债，别离505太久。】
陆见微低头看她写的字，眼底有一点很浅的情绪。
他打字：
【我知道。】
【但404优先。】
沈问萤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话如果不是三点后不能说，她可能会问出口。
比如，你想起来的那些事里，我母亲到底托付了你什么？
比如，你守的是灯，还是我？
又比如，你所谓不能离我太远，是因为旧约，还是因为你自己？
但现在不能说，只会干扰到他。
于是她只写：【天亮见。】
陆见微看了她一会儿，点头。
沈问萤进了404。
门关上，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先检查了一遍房间。
衣柜门紧闭。
第二扇门没有再出现。
墙面上密密麻麻的姓氏仍旧存在，只是比之前浅了些。
书桌上的电话听筒安静躺着，牛皮纸信封被拆开后，里面那封“遗书”已经变成空白。
沈问萤把从信封夹层里找到的照片和灯芯放在桌上。
照片上年轻的陆见微抱着青灯。
灯上刻着【问萤】。
沈问萤伸手摸了摸那两个字。
问萤。
她以前一直以为，这只是母亲给她取的名字。
问萤，问一盏萤火。
很温柔，也很孤独。
可现在她知道，这个名字背后藏着一条路。
她是沈青栀用自己的门换来的孩子。
所以无门公寓才说她继承了门债。
严格来说，这债并非沈青栀欠公寓。
而是公寓认为：沈青栀用自己的门换走了“问萤灯”，破坏了无门渡与公寓之间的平衡。
现在女儿来了，债主自然会找她。
沈问萤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她不想替沈家还债，但沈青栀留下的债不同，那是母亲拼尽全力给她撬开的一条生路。
如果这条债必须面对，她会面对。
但她不会照着公寓的规则还。
讨香碗轻轻发热。
碗底浮出一行淡字：
【门债非寿债。】
【寿可燃，门需还路。】
还路。
沈问萤睁开眼。
这句话很关键，长灯村的债，是寿命和香火，所以燃灯、讨香、还愿。
无门公寓的债，是门，是路。
偿还方式不是把自己献给公寓，而是给那些无门者找回出路。
所以白日拜访的“债主”，很可能不是单个鬼怪。
而是那些被困在无门公寓里的人。
她若想破副本，不能只保护玩家过夜。
还要查清每个“无门者”失去门的原因。
一楼墙内，是长期收留区。
404，是失物柜。
无门渡，是源头。
这三者之间一定有通道。
凌晨五点半。
沈问萤终于短暂闭眼。
可她刚合上眼，就听见房间里响起了一声敲门。
不是404的房门。
是书桌抽屉。
笃！
笃！
笃！
沈问萤睁开眼。
抽屉缝里，缓缓渗出一张纸。
纸上是母亲的字迹。
【问萤，白天不要睡太熟。】
【门会在光里换位置。】
下一秒，窗外天色泛白。
六点到了。
广播准时响起。
【白日规则公布。】
【一、06:00至18:00为白日活动时间，住户可离开房间。】
【二、白日内，邻居可以拜访，但不得留宿。】
【三、白日内，若有人敲门，可询问“找谁”，但不可询问“你是谁”。】
【四、白日内，公寓内所有门均可开启，但开启前请确认门牌。】
【五、白日内，若发现自己的房间门不见了，请前往物业办公室登记补门。】
【六、白日内，债主拜访为正常流程，请住户礼貌接待。】
【七、请勿在白日提及“无门渡”。】
【八、白日结束前，请确认自己仍记得回房路线。】
广播停下。
404的房门外，立刻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笃！笃！笃！
一个苍老的女人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沈小姐。”
“我们来讨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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