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要债来了
沈问萤没有立刻开门。
白日规则允许邻居拜访，也允许债主拜访。
但“允许”不等于安全，长灯村已经教过她，禁域里的每一条规则都要拆开看。
【白日内，邻居可以拜访，但不得留宿。】
这说明白天来访者能进门。
但不能让它们待到晚上。
【债主拜访为正常流程，请住户礼貌接待。】
礼貌接待，不代表必须满足要求。
也不代表必须开门。
沈问萤看向猫眼。
404的门没有猫眼。
昨晚它明明是一扇普通老式铁门，现在门板上却只剩光秃秃一片。
门在光里换位置。
沈问萤想起母亲纸条上的提示。
她没有走到门边，而是拿出讨香碗。
碗底映出门外。
走廊里站着七个人。
最前面是一个佝偻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旧式蓝布衫，脚上是一双沾满泥水的布鞋。
她身后站着一对夫妻，一个年轻女人，一个抱着公文包的男人，一个小孩，还有一个穿校服的男生。
七个人全都低着头。
他们脚下没有影子。
每个人胸口都挂着一块门牌。
【302】
【201】
【304】
【606】
【702】
【404】
【无号】
沈问萤视线停在【404】那块门牌上。
那是个年轻女人，她披着长发，怀里抱着一盏碎掉的灯。
脸和沈青栀有三分相似，但绝不是沈青栀。
这个女人是谁？
老太太又敲了三下门。
“沈小姐。”
“债主要上门。”
“不开门，不合礼数。”
沈问萤拿起笔，在纸上写：
【找谁？】
这是白日规则允许的问题。
她将纸从门缝推出去。
门外老太太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找404住户沈问萤。”
“也找沈青栀留下的门。”
沈问萤眼神微沉。
她打开房门，但没有完全打开。
只开了一条链锁宽的缝。
这是现实里的安全习惯。
在无门公寓里，可能也能成为一种边界。
老太太果然停在门外，没有强行进来。
她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沈小姐，白日拜访，哪有不开门迎客的？”
沈问萤说：“门坏了，只能开这么大。”
现在是白天，能说话。
但她依旧避免无意义回应。
老太太咧嘴：“那要不要去物业补门？”
规则五：若发现自己的房间门不见了，请前往物业办公室登记补门。
登记两个字，已经足够危险。
沈问萤淡淡道：“不用，能用。”
老太太身后的几个人开始窃窃私语。
“她有门。”
“她还不肯还。”
“沈青栀的女儿。”
“偷门人的女儿。”
那个胸口挂着【404】门牌的年轻女人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怨毒。
“你妈当年拿走了我们的门。”
“我们在这里等了二十年。”
“现在她不回来，你回来也一样。”
沈问萤看着她：“你叫什么？”
女人一怔，其他债主也安静下来。
老太太脸色微变：“沈小姐，讨债不问名。”
沈问萤：“不问名，怎么知道债主是谁？”
老太太浑浊眼珠里闪过一丝阴冷。
“债就是债。”
“欠谁都一样。”
沈问萤却更确定了。
名字在这个副本里非常重要。
所谓债主上门，很可能也有两种。
一种是真正被夺门、被困住的人。
另一种，是无门公寓借债主名义派来的讨债鬼。
如果她不分辨债主身份，就会被它们带节奏，承认“沈青栀欠所有人门”。
那门债就会扩大。
沈问萤打开讨香碗。
碗口朝外。
“讨债需凭证。”
“报姓名，报债因。”
老太太脸色骤冷。
“你拿长灯村那套规矩，管不了无门公寓。”
沈问萤平静道：“那你可以不讨。”
门外七个债主同时抬头。
走廊温度骤降，干冷的气息窜进沈问萤的房间。
老太太的脸皮一点点裂开，露出下面发灰的骨头。
“沈小姐。”
“你母亲可比你懂事。”
“她知道欠债要还。”
沈问萤看着她。
“所以她用自己的门换灯。”
“你们没资格找她女儿再讨一次。”
胸口挂【304】门牌的公文包男人忽然笑了一声。
“说得好听。”
“她换灯的时候，公寓门都乱了。”
“本来该困住的人没困住，不该出去的人也出去了。”
“她放走了七个人，却留下了七十个人。”
“这债，她还不清。”
沈问萤眼神微动。
七个人。
昨晚无门公寓现实失踪案，也是七个人。
二十年前沈青栀借灯时，曾让消失的门短暂出现，放走了一批被困者。
其中正好七个？这和现在的七名失踪住户、七灯，又对应上了。
她问：“那七个人是谁？”
老太太立刻说：“和你无关。”
沈问萤：“你们不是来讨债吗？债账不清，我不接。”
年轻女人尖声道：
“你不接也得接！”
“你住404，你拿问萤灯，你就是她的继债人！”
她怀里的碎灯突然闪了一下，房门链条发出咔咔声，像被无形力量拉扯。
沈问萤后退半步，旧主灯浮现在掌心。
青火贴上门缝，链条稳住。
她忽然看见，年轻女人怀里的碎灯并不是普通灯。
灯面上残留一个字。
【萤】
不是完整的问萤。
是被打碎后的半个灯名。
沈问萤盯着她：“你是404上一任住户？”
年轻女人表情扭曲，五官紧巴巴皱在一起。
“我才是404。”
“沈青栀来了以后，404就不认我了。”
“她把我挤出去了。”
“我的门没了，我的名字没了，我只能抱着这盏破灯等。”
“等她回来。”
沈问萤问：“你叫什么？”
女人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干哑的气音。
她答不出来，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老太太露出笑容。
“你看。”
“她连名字都没了。”
“这还不是你母亲欠的？”
沈问萤看着那个女人。
她眼里的怨恨是真的，痛苦也是真的，但她失去名字，未必是沈青栀直接造成的。
公寓在偷换因果。
沈青栀借灯导致404门权变动，变动中这女人失去房间。
于是公寓把“吃掉她名字”的结果，归咎到沈青栀身上。
沈问萤拿出纸，写下：【404前住户，姓名待查。】
然后她问：“你还记得什么？”
女人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眼眶撑着摇摇欲坠的眼珠，直愣愣的瞅着沈问萤。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沈问萤：“你不告诉我，就只能继续当一块404门牌。”
女人表情僵住，大眼珠疑惑的旋转起来。
这句话比安慰更有用。
看来她最怕的不是死，是永远只剩房号。
过了很久，她低声道：“我记得……我姓乔。”
老太太拧回头，骨骼发出咔嚓的声响。
“闭嘴！”
可已经晚了，讨香碗里青光一闪。
碗底浮出：
【债主痕迹确认。】
【乔氏女，404旧住户，名缺。】
【门债关联：中。】
不是完全关联。
沈问萤这下心里有数了。
她继续问：“乔什么？”
女人捂住头，十指插进头发，闭上双眼，痛苦地蹲下。
“我不知道。”
“他们叫我小乔。”
“房东叫我乔小姐。”
“我男朋友叫我……叫我……”
她忽然开始发抖，浑身慢慢抽搐起来，嘴里还咿咿呀呀发出声响。
“他说不要让我出去。”
“他说外面的人都会骗我。”
“他说我的门只有他能开。”
沈问萤眼神冷下来，原来乔氏女的门，是被亲密关系控制断掉的。
和沈青栀有关，但不是根因。
老太太蹒跚着上前，尖声道：“够了！”
她往前一步，整个身体像一张湿纸般贴上门缝，扭曲着往里蠕动。
“沈问萤，你问这些没有用。”
“门债已经受理。”
“今天白日，你必须还一扇门。”
沈问萤问：“还给谁？”
老太太咧开干瘪的嘴，抬起手臂，靠向门前：“当然是还给我们。”
她身后的七个债主同时抬手。
七块门牌亮起。
【302】
【201】
【304】
【606】
【702】
【404】
【无号】
沈问萤看着这些门牌，忽然明白了白日任务。
第一夜的生路是守住自己的名字。
第一日的任务，是分辨真正债主。
债主拜访是副本让她在“门债”中做选择。
如果她随便还门，可能会把门还给假债主，或者把自己的门赔进去。
她说：“我只还该还的门。”
老太太笑容慢慢消失，怨恨的神色在灯光下浮现。
“那你就自己慢慢查。”
“日落前，若还不出一扇门。”
“404的门，会先被收走。”
砰！
话说完，房门就被合上。
门外七个债主同时消失，沈问萤低头看门内侧，【住户：沈问萤】
名字还在，但房门内侧的门把手上，多了一道裂痕。
她抬手碰了碰。
裂痕里渗出黑水，在缝里蠕动抽搐。
白日倒计时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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