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风雨将至

在谢妙仪的不断示好下，她与沈邵青的夫妻关系，得以“修复”。

沈邵青这段时间出入栖云院的次数多了不少。孙氏见此也不再给谢妙仪脸色看，日日差人送补品，满心盼着早日抱上嫡孙。

而拢翠园那边，虽说没受着冷落，可沈邵青的态度落差，足够白梨花难受许久。

桌上散落了一堆花瓣，白梨花仍不停手，一片一片地揪着，直到那枝花只剩光秃秃的枝梗，才颓然停下。

“姨娘，荣安堂那边送来了补品。”小荷把汤盅放下，“姨娘趁热喝。”

白梨花拿起汤勺搅了搅，刺鼻的药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倒了。”她丢下汤勺，一脸嫌恶，“这哪是人喝的。”

这些日子她都快喝吐了，翻来覆去就这两样，也不知是给她补身子，还是存心折腾她。

小荷应了一声，端着汤盅正要出去，迎面却撞上了孔嬷嬷。

孔嬷嬷扫了一眼，“姨娘没喝？”

“味道太重，姨娘喝不下。”小荷如实道。

孔嬷嬷没吭声，只是接了过来，转身又进了屋。

“姨娘，这是四物汤，补气血的。”她将汤盅搁在桌上，“虽说苦了些，可对肚子里的孩子好。”

白梨花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孔嬷嬷是孙氏的人，说是派来照顾她，实则是为了监督。

平日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抹什么，全在孔嬷嬷的眼皮子底下，半点由不得她做主。

这汤，她若不喝，孔嬷嬷定会搬出孙氏来压她。从前一直如此，而每一次，她都只能妥协。

“放那吧，我一会儿喝。”白梨花没再争辩，低头摸着肚子。

眼下这两个孩子是她唯一的筹码，现在虽难熬些，可为了他们，值得。

一碗汤下肚，她干呕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看了眼窗外，阳光正好，便扶着桌子起身：“小荷，陪我去后花园转转。”

六月，石榴花开得正盛，火红的花瓣缀满枝头，甚是惹眼。

白梨花站在树下，抬头望着满树繁花，心情难得地好了些。

石榴花艳，果实又有多子的寓意，她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嘴角微微翘起。

老天爷让她怀上双生，约摸着是眷顾她的。

一阵嬉闹声打破了平静，白梨花顺着声音看去，蹙了蹙眉，“哪的丫鬟这么吵？”

小荷正要上前打听，却见一人莽撞地朝着这边跑来。她下意识护在白梨花身前，呵斥了一句：“怎地这般没规矩！”

少女愣在原地，脸上笑意僵住，正欲道歉，身后却传来声音。

“锦娘，你又跑去哪了？”

谢妙仪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埋怨：“一天天像个皮猴，哪有半点闺秀的样子！你娘说得对，你就该——”

瞧见白梨花时，她顿了顿，抬手理了理谢容锦的衣襟。

白梨花没成想能在这遇到谢妙仪，她低了身子，“少夫人。”

“你身子重，不必多礼。”谢妙仪淡淡道：“这是我娘家侄女，若冲撞到了姨娘，我给姨娘赔不是。”

“少夫人言重了。”白梨花可不敢担谢妙仪的赔礼，“锦姑娘并未冲撞到奴婢。”

谢容锦在一旁站着，看着白梨花的眼神带着好奇。

谢妙仪不动声色地挡住谢容锦的视线，扫了白梨花一眼，“身子如何？”

“甚好。”白梨花垂眸，“劳少夫人挂念了。”

谢妙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白梨花识趣地欠了欠身，带着小荷离开。

等人走远，谢容锦才从谢妙仪身后探出头来，小声问：“姑母，她就是那个姨娘？”

“是。”谢妙仪往凉亭那边走着，“你娘没少在你面前念叨吧。”

说起这个，谢容锦皱了皱鼻子：“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谢容锦是她大哥的女儿，前些日子跟着宋青琳回了江南老家，昨天才返京。宋青琳惦念着谢妙仪，也另有事相商，今儿便带着她登门了。

再过三个月，谢容锦便要及笄，可亲事还没着落，宋青琳急得团团转，这才来找她讨个主意。

“我瞧着李家的不错。”宋青琳剥着桃子皮，“和咱们家也算门当户对。虽说远了些，但江南是个好地方。嫁去那边，若出什么事，我娘家也能帮忙照看。”

谢妙仪笑盈盈地看着宋青琳，“大嫂，如果锦娘真嫁到江南，不超半月你便会后悔。”

宋青琳把剥好的桃子递给一旁的谢容锦，没吭声。她明白谢妙仪的意思，可那江南李氏，的确是这些议亲人家中最好的了。

李家与宋家是世交，几年前出了个探花郎，从商转官，门第一下子抬了上去。她看中的是李家二郎，十二岁便中了秀才，如今年纪轻轻已是举人，前途不可限量。

“大嫂。高嫁，未必是好事。”谢妙仪垂眸抿了口茶，“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宋青琳一愣，随即叹了口气。谢妙仪嫁进侯府，外人看着风光，里头多少苦水只有自己知道。她这妹妹，确实是高嫁的反面例子。

“士农工商，商排最末。就算咱们谢家是盛京首富又如何？在那些世家眼里，终究上不得台面。”谢妙仪摇了摇头，“李家就算过去从商，可如今已然脱离商籍，成了官身，必定会被那个圈子同化。”

“锦娘嫁过去，吃的苦不会比我少。”

“我……”

宋青琳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她明白谢妙仪的担忧。

“还有三月，无需这般着急。”谢妙仪安抚了一句，“我这段时间多问问，定会为锦娘寻个合适人家的。”

宋青琳点了点头，压下翻涌的情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傍晚，迷晕了沈邵青后，谢妙仪换了衣服，照例去了清晏院。

书房，沈修砚看着折子，面色阴沉。

“怎么了？”谢妙仪来到沈修砚身旁，扫了眼折子上的内容，宛如看天书，“案子？”

他没回应，只是继续看折子，眉头越拧越紧。烛火跳了跳，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谢妙仪没再多嘴，只是默默给他续了茶，随后开始研墨。

片刻后，沈修砚放下折子，把谢妙仪带入怀中。

他下巴抵在谢妙仪肩膀，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们谢家，在江南可有生意？”

谢妙仪微微一怔，回忆了片刻，“江南……应是有的。我大嫂便是江南宋氏的。”

话音落下，沈修砚眸色骤然一沉。

他松开她，转身从案上翻出一叠名册，迅速翻阅起来。

折子上牵出的商号与官员，层层相扣，竟已蔓延至数郡。

而当看见几个熟悉的名字时，他眼底多了一抹寒意。

“江南……怕是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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