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旧债成祸

次日一早，谢妙仪照例去给孙氏请安。

瞥见她脖子上的红痕，孙氏眸中泛起笑意，“妙仪，近日你辛苦了。又要操持家务，又要照顾少爷。”

“儿媳分内之事，不辛苦。”谢妙仪眼眸弯弯。

闲聊了几句家事，见孙氏心情不错，谢妙仪这才开口：“母亲，我已有许久未曾回娘家看望。昨日大嫂前来，请我今日回谢家，替锦娘把关婚事，不知母亲可否准许？”

“锦娘及笄了？”孙氏似是有些诧异，“时间过得可真快。”

她早年见过谢容锦几次，那时候她才八岁，很是可爱。

“还有三个月。”谢妙仪抿了抿唇，“我大嫂现在整日都为这件事焦头烂额。”

孙氏并未阻拦，“你身为姑姑，这是应当做的。去吧，早去早回。”

出了荣安堂，谢妙仪长出了一口气。

回栖云院换了衣服，等马车备好，谢妙仪即刻出了府。

谢府，正厅。

谢妙仪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地喝着茶，腿还翘着，半点没有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该有的拘谨。

阿蛮则像个饿死鬼，使劲往嘴里塞着糕点。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谢家人几乎全到了。温氏眼眶发红，握住谢妙仪的手：“我的儿啊，娘想死你了……”

她边说边抹泪，眼中全是对女儿的思念。

谢家一共五子，只有谢妙仪这一个女儿，从小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自谢妙仪嫁进了侯府，三年里回门寥寥，温氏思女心切，却也不敢贸然登门，只能偶尔写几封信送去，聊解思念。

谢妙仪鼻子发酸，反握住母亲的手，“娘，女儿不孝。”

“不说这些。”温氏拉着谢妙仪坐下，“娘不怪你。你能在那边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一家人寒暄几句后，谢妙仪瞥了眼一旁的阿蛮，“差不多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侯府虐待你了。”

阿蛮灌了口茶，含糊道：“姑娘可没虐待奴婢，是奴婢嘴馋。”

说完，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儿。

这一幕让大家都笑出声来，温氏把自己眼前那盘递过去，“吃吧吃吧，管够。”

“妙娘，你这次回来的如此匆忙，怕是出了什么事吧。”谢承宗一眼看穿，神色担忧，“到底怎么了？”

谢妙仪没急着开口，扫视一眼屋里。

“爹，大哥呢？”

“你大哥在江南还没回来呢。”谢承宗愣了一下，“你找他有事？”

谢妙仪面色一沉：“我昨儿得了消息，江南出了盐案，牵连不小。咱们家可与那些盐商有关系？”

屋里人面面相觑，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唯独谢承宗脸色变了变。

他咳嗽一声，站起身道：“妙娘，跟我来书房。”

书房内，谢承宗打开木盒，翻着借据。

片刻后，他抽出两张，摆在谢妙仪面前：“这是江南那边盐商欠咱们的，一张三万两，一张五万两。利息倒是按月结着，可本金一直没还。”

谢妙仪拿起借据看了看，眉头紧锁。

“还有别的吗？”

谢承宗摇头：“跟盐商打交道的就这两笔。旁的生意，都是正经的米粮买卖，经得起查。”

谢妙仪点了点头，把借据放下：“那就好。只要账目清楚，银子来路清白，官府不会拿咱们怎么样。怕的是这两笔银子的来路，经不起查。”

谢承宗面色微变，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银子是从咱们账上走的，有账可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盐商当初借钱的时候，走的是宋家的路子。”谢承宗叹了口气，“若不是看在宋家的面子上，这笔钱利息再高我都不会借。”

谢妙仪眸子暗了暗，这事比她预料的还要麻烦。

“阿蛮。”她朝外头喊了一声，“去请我大嫂过来。”

片刻后，宋青琳急急忙忙进了书房。当时在正厅听见“宋家”两个字时，她便一直心慌。当初谢家这笔外债，就是她娘家牵的线。

“大嫂，你别急。”谢妙仪让她坐下，“你先说说，宋家跟那盐商，到底什么关系？”

宋青琳紧紧攥着帕子，声音发颤：“那盐商姓周，跟宋家是多年的交情。当初他周转不开，托我娘家哥哥帮忙，我哥哥就找到了你大哥。我娘家那边也借了，而且数目比谢家还大……”

谢妙仪和谢承宗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妙娘，现在怎么办才好？”宋青琳快急哭了，“我娘家那边会不会被查？还有咱们家，是不是要遭牵连？”

“大嫂，你别急。”谢妙仪安抚了一句，“官府要查的是盐商，不是债主。只要宋家账目清楚，银子来路清白，不会有大问题。”

“可、可万一呢……”宋青琳攥着帕子，眼眶泛红。

“万一有事，也不是你我能左右的。”谢妙仪眼中带着思量，“当务之急，是让宋家把账目理清楚，借据、还款记录、利息往来，一样都不能少。官府来查，咱们配合便是。”

谢承宗点了点头：“妙娘说得对。怀远媳妇，你先给娘家写信，让他们早做准备。不过这种消息，切莫外传。”

宋青琳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她应了一声，又急急地出了门，前去写信。

等人走后，谢妙仪叹了口气。

“爹，如若宋家东窗事发，我们家可有把握脱身？”

谢承宗微微一怔，沉默片刻，才低声问：“你是说……舍弃宋家？”

谢妙仪没答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她却浑然不觉。

谢承宗看着她，渐渐明白了她的意思。

宋家若是保得住，谢家自然会拉一把；可若是保不住，谢家也不能跟着一起沉。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水，宋青琳是谢家的媳妇，这终究是两码事。

谢承宗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

“若真到那一步……谢家只能自保。”

谢妙仪没有说话，只微微点头。

她心里明白，这封送往江南的信，不只是提醒宋家，更是在划界。

一旦盐案继续深查，牵出的便不只是商户。

借贷、官盐、转运司……层层相扣。

谢妙仪抬眼望向窗外，轻叹一声：

“这把火，怕是很快就会烧到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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