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难以两全
当晚，沈邵青又来了。
可此时的谢妙仪连应付的心情都没有，满脑子都是江南那边的事。沈邵青同她说话时，她频频走神。
“谢妙仪，你耳朵聋了？”沈邵青眉头紧皱，一脸不悦，“我与你说话呢！”
“我娘家出事了。”谢妙仪强压火气，“少爷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我今日实在焦头烂额。”
沈邵青脸色一变，眸中多了几分紧张：“谢家怎么了？”
“江南要出大事，谢家在那边有生意，被卷进去了。”谢妙仪看着他，“我今儿上午回娘家才得知此事。”
“可曾去跟小叔打探过？”沈邵青坐直身子，难得上了心，“若是没有，我这就去问。”
沈邵青的态度倒是让谢妙仪有些诧异。
可想到什么后，她心里翻了个白眼。
沈邵青这么上心，哪是真担心谢家，多半是怕谢家倒了，二房这边少了一大笔进项。
为了让谢妙仪在侯府好过，谢家每年都以“节礼”的名义，给二房送银票、送珍宝。沈邵青急的不是谢家的死活，而是自己的钱袋子。
“少爷，不必了。”谢妙仪摇了摇头，“你若去了，岂不是让大爷难办？他若私下透露消息，那便是知法犯法。你与大爷关系好不容易有所缓和，若再因我闹僵，岂不是前功尽弃？”
话说得这么漂亮，谢妙仪无非就是想让沈邵青少去烦沈修砚。
而且，她心底也不想让沈邵青插手这件事。
这种蠢货，掺和进来只会让情况更乱。
在这件事上，沈邵青还是知道轻重的。他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若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尽管开口。”
沈邵青走后，谢妙仪揉了揉脸。
她觉着，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忍不下去。
“姑娘，听风来了。”张嬷嬷从外头进来，“大爷让您现在过去。”
谢妙仪微微一怔，心中有些慌乱。沈修砚从不会正大光明地请她过去，今儿如此，怕是出了大事。
会不会是……
她脸色发白，跟在听风身后，快步前往清风阁。
书房内，沈修砚看着火舌吞噬着手中的纸张，眸色暗了暗。
“大爷。”谢妙仪提裙进屋，语气带着些匆忙，“出了什么事？”
沈修砚没吭声，只是扫了听风一眼。听风会意，退出去把门带上。
“宋家与你们谢家，生意上牵扯有多深？”沈修砚这才开口。
“我……不知。”谢妙仪摇了摇头，“上午回家，我只知晓谢家同一些盐商有债务往来，而这中间是宋家牵的线。”
“宋家保不住了。”沈修砚淡淡扫了她一眼，“尽快做保全吧。”
谢妙仪脸色一白：“保不住是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沈修砚抿了口茶，“言尽于此。”
望着眼前的他，谢妙仪已然领悟。她匆匆道了谢，立即回了栖云院写信。
待到墨迹干透，谢妙仪递给张嬷嬷。
“嬷嬷，越快越好。”
张嬷嬷应了一声，“老奴这就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谢承宗捏着那封信，脸色铁青。
信上只有一句话——“宋家危矣，速断。”
自己女儿送来的消息，断然不会是空穴来风。
谢承宗朝着门外唤了一声，“去把老二和老三喊来。”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
谢妙仪深夜去了清风阁的事，很快传到了孙氏的耳朵里。
她望着眼前的谢妙仪，眸中多了一丝担忧，“你们娘家那边情况如何？”
显然孙氏是差人去问过了，知晓了谢妙仪被沈修砚叫去，是为了江南案子。
“昨夜派人送了信，到现在还未有答复。”谢妙仪抿了抿唇，“劳烦母亲挂念了。”
孙氏叹了口气，“这时候还说这些做什么，若是能有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开口。”
谢妙仪思虑片刻，她轻声道：“还真有一事要麻烦母亲。”
“你说。”
“娘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媳实在是放心不下。不知母亲能否准许儿媳这几日自由出府？儿媳会乔装打扮，坐下人的马车，借着采买的名义出门，绝不让人察觉。”
孙氏望着谢妙仪，略微有些迟疑。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的确不光彩，有损侯府颜面。但娘家出了事，谢妙仪心念着也是人之常情。
平日里谢家也没少“关照”他们，她这时候若不同意，实在是有些不近人情。
况且，谢妙仪回去打探消息，对她而言也是好事。
若谢家保得住，那便相安无事。若保不住……
孙氏垂下眸子，藏住寒意，那她就得另做打算了。
“多加小心，切莫被人认出。”孙氏嘱咐了一句，“此事我只当不知情。”
“儿媳省得，谢母亲成全。”
出了荣安堂，谢妙仪轻哼了一声。
孙氏打的什么算盘，她自然听得明白。跟沈邵青一个样，关心是假，打探消息才是真。
在他们母子眼里，自己最大的价值就是当二房的钱袋子。如若谢家真的出事，她敢肯定，自己很快便会被休。
收回思绪，谢妙仪换了身衣服，直奔谢府。
书房，谢承宗看着扮成丫鬟的谢妙仪，有些错愕。
“妙娘，你这是……”
“事情紧急，只好如此了。”谢妙仪坐下身子，“我和我婆婆说过了，是她点了头我才出来的，爹你放心。”
谢承宗拧眉，“难得你婆母这样好心。”
谢妙仪在侯府过的什么日子，他这个当爹的一清二楚。
“好心？”谢妙仪嗤笑，“她是怕咱们家真出什么事，到时候措手不及。我回来打探消息，她好早做打算。若是谢家保得住，银子照拿；若是保不住，趁早把我休了，免得被拖下水。”
谢承宗脸色一沉，半晌没说话。
谢妙仪抿了口茶，神色未变：“爹，现在是什么情况？”
“信已经差人送过去了，最快也要三日。”谢承宗重重叹了口气，“现在我们能做的，唯有等了。你娘那边我没说实话，还有你大嫂那边，我也没告诉。”
“娘那边瞒着是对的。”谢妙仪放下茶盏，“但大嫂那边，瞒不得。”
谢承宗一怔：“你大嫂是宋家人，告诉她，她难免要给娘通风——”
“大嫂明事理，不会乱来。”谢妙仪打断他，“这么大的事，若不告诉她，回头她从别处知道了，心里会怎么想？她嫁进谢家这些年，操持家务、孝敬长辈，样样没得挑。如今她娘家出了事，咱们瞒着她，她会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谢承宗沉默了片刻，这才道：“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爹的顾虑我明白。”谢妙仪站起身，“我去跟大嫂说。您放心，她会稳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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