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雨落惊雷
三日后，江南急信抵京。
宋家替几家盐商牵线周转，又为数笔大额货银作保。盐案骤起，账册被抄，往来银两一并清查，宋家自然被牵连其中。
谢承宗将信放在案上，眉心紧锁：“还是晚了一步。宋家两处铺子已被封，江南那边的掌柜也被带走问话。”
谢妙仪心头一沉：“那我们——”
“能断的已断，可仍有三成货银压在宋家账上。”谢承宗叹了口气，“若官府细查，恐怕还要再折进去一些。”
话音未落，外头忽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宋青琳站在门口，脸色惨白，脚边茶盏碎成一地。
“父亲方才说……宋家被封？”
谢承宗把信往前推了推，“你自己瞧吧。”
宋青琳拿起信，看了上面的内容后，身形摇晃。
谢妙仪扶着她坐下，低声道：“大嫂，宋家现在是被调查，不是已经定了罪。这个时候，最怕的就是自乱阵脚。”
“我什么都做不了。”宋青琳低声啜泣，“娘家落此大难，我却只能袖手旁观……”
“你什么都不做，反而是最大的帮衬。”谢妙仪按住她的手，语气沉了几分，“大嫂想想，你现在若是急着往娘家送信、四处打听、慌慌张张地跑回江南，外人会怎么看？只会觉得宋家真的出了大事，连嫁出去的女儿都坐不住了。”
宋青琳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声音发颤：“我明白了。”
谢妙仪拍了拍她的手，没再说什么。有些话，说透了反而伤人。她能做的，就是稳住宋青琳，别让谢家再添乱。
傍晚，谢妙仪靠在榻上，盯着门口出神。
一连几日都未曾再见沈修砚，她这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明明知道他忙着查案，不该去打扰，可她却还是忍不住去想。
“少夫人，时辰不早了，该睡了。”阿蛮从外头进来，轻声提醒。
谢妙仪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内室。
躺在床上，谢妙仪抱着被子，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他的影子。
“没良心的。”谢妙仪小声嘀咕了一声，“也不知道来看看我。”
就顾着查案，怕是都不记得她了。
“谁没良心？”
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谢妙仪睁开眼，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她猛地转身，一头扎进他怀里。
“你没良心。”谢妙仪声音闷闷的，“这么多天也不来看我。”
沈修砚摸了摸谢妙仪的头，“其实来过。”
闻言谢妙仪微微一怔：“来过？”
“嗯。”他低头看着她，“每晚都来。”
谢妙仪鼻子一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以为他忙得忘了她，原来他每天都来，只是她不知道。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沈修砚轻笑，眸中藏着温柔，“看你睡得香，舍不得。”
他知道，这几日谢妙仪心里也不好过。
谢妙仪没吭声，只是靠在沈修砚怀里，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片刻后，沈修砚先开了口：“不问问案子？”
“若是能说，你自然会说。”谢妙仪靠得更近了些，“我若开口，你反而为难。”
“快结案了。”沈修砚摩挲着谢妙仪的手，“等江南那边折子送到，就差不多了。”
谢妙仪迟疑片刻，到底还是问出了口：“还要几日？”
“最快五日。”沈修砚垂眸，“时间不多了。”
闻言，谢妙仪心中了然。她知道，沈修砚这是给她提醒。
五日之后，案子便要落定。谢家能不能彻底脱身，就看这几日了。
“夜深了，歇息吧。”
她没再问，他也没再说。
窗外月色清冷，屋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
盛京这场大雨来得突然。
窗外电闪雷鸣，风吹得院里那棵石榴树东倒西歪，火红的花掉了满地。
阿蛮费力关上窗，抹了把雨水，嘟囔了一句：“这什么鬼天气，说变就变。”
谢妙仪坐在塌上，望着紧闭的屋门，心神不宁。
今天，便是沈修砚所说的最后期限。
谢家到现在还没来送信，派出去打探的人到现在也没回来。
“轰隆——”
震天的雷声炸响，谢妙仪手中的玉佩应声落地，摔成两瓣。
她低头看着碎成两半的玉佩，脸色惨白。这块玉是她及笄时父亲送的，跟了她这么多年，从未离身。
今日摔了，莫非是什么不好的兆头？
“姑娘！”
张嬷嬷从雨中冲进了屋，浑身湿透。她喘着粗气，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快步递到谢妙仪面前。
谢妙仪接过信，手有些发抖，拆了几次才把封口撕开。
打开信纸，谢妙仪心沉了下去。
谢家无恙，可宋家……
宋家虽未直接参与贪腐，但账目混乱，数笔银两来路不明，最终家产抄没，主犯流放，宋家彻底完了。
张嬷嬷擦了把脸，叹了口气：“大夫人得知消息后便吐了血晕了过去。郎中来把了脉，说是急血攻心，若大夫人再受刺激，人怕是……”
谢妙仪攥紧那封信，嗓音沙哑：“我得回去。”
“姑娘，这么大的雨，别去了。”张嬷嬷拦了一把，“老奴回来之前，老夫人特意交代，不让您再跑了。这几日您跑得够勤了，若再去，怕是那边要有怨言。”
谢妙仪深吸一口气，放下那封信，“罢了，我就算回去也派不上用场。”
事已至此，说再多安慰的话都没用。只能靠宋青琳自己一点点走出来。
不过谢家没受牵连，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少夫人。”春棠匆匆进了屋，“荣安堂那边来人了。”
谢妙仪心头一跳，“母亲找我？”
话落，在看清来的人时，谢妙仪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是听风。
借着荣安堂名义来的听风，偏偏在这个时候登门。
“少夫人。”听风上前，压低声音，“大爷让属下来传话——宋家的案子是结了，但有人翻出旧账，牵连到了曾与宋家往来密切的商户。”
谢妙仪脸色一白。
“其中……有谢家。”
又一声炸雷在耳畔响起，谢妙仪身形晃了晃，险些摔倒。
她低头望着那行“谢家无恙”，内心苦涩。
才送来的信，转眼就成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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