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休书
“听说了吗，少夫人娘家出事了！”
院外的议论声传进来，白梨花猛地抬头。
“谢家？”
门口的丫鬟低声道：“上午那会儿谢家老爷就被官府带走了，到现在还没出大理寺。”
白梨花放下手里的络子，眼皮跳了跳。
“小荷，该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荣安堂，孙氏听着翠柳的禀报，脸色极为难看。
“你那叔叔亲眼看见的？”
翠柳连连点头，“千真万确，绝对错不了。不过谢家倒是一直都没动静，栖云院那边……也没见有人出去。”
“大爷那边，可曾传来什么消息？”
“奴婢问了大爷身边的听风，只说大爷为了避嫌把涉及谢家的部分移交给了同僚。其他的，半句都未曾透露。”
孙氏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谢家被牵扯进来，绝不是小事。他们二房这些年收了谢家不少东西，若谢家真不干净，那他们这边……
孙氏不敢往下想了。
她攥着帕子，沉声吩咐道：“去大房那边多探探，再寻个靠谱的出府打听。”
翠柳应了一声，转身去办。
翠柳前脚刚走，白梨花后脚便到了。
“给老夫人请安。”
看着眼前的白梨花，孙氏轻哼一声，“你也听到消息了？”
“下人们乱嚼舌根，婢妾已经罚过了。”白梨花接过一旁的汤盅，放在孙氏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事，婢妾想着老夫人定然心绪不宁，特意炖了汤送来。”
孙氏扫了一眼，神色缓和了几分，“你有心了，坐吧。”
白梨花扶着肚子坐下，她乖巧的垂着头，没多问一句。
瞧着她这幅样子，孙氏倒颇为满意。
“你是个懂分寸的。”她搅动着汤，“如今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有人不知轻重。”
白梨花抬眸，轻声道：“少夫人一向孝顺，应当不会乱来。只是娘家出了事，难免心急。若是被人瞧见她频繁往谢家跑，外头怕是要多想……”
孙氏手中的勺子一顿。
“你瞧见栖云院有人出去了？”
“未曾。”白梨花微微摇头，“但出了这么大的事……”
她欲言又止。
孙氏眸色暗了暗，明白了白梨花话中含义。
就在这时，翠柳匆匆进来，脸色发白。
“老夫人，刚从外头打听到，大理寺已经开始查与谢家账上有往来的商户了。”
孙氏猛地抬头，脸色骤变：“什么？”
谢家这些年的节礼若被翻出，二房怕是脱不了干系。
白梨花垂眸藏住情绪，低声开口：“老夫人，若真查起来……少夫人毕竟是谢家女儿。”
孙氏心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若此时想与谢家断个干净，最稳妥的法子，便是休妻。
休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
她瞥了眼一旁的白梨花，注意到动作时，孙氏有了想法。
“你先回去吧，好好养着。”
白梨花欠了欠身，“老夫人保重身体，婢妾先告退了。”
待人走后，孙氏吩咐了一声：“去把少爷喊来。”
——
栖云院，谢妙仪呆呆地坐在窗边，盯着外头一动不动。
整整两日，她只喝了一碗清粥。除了躺着，就是坐在这儿发呆，一句话都不说。
张嬷嬷和阿蛮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却根本劝不动。
“少夫人，奴婢求您了。”阿蛮跪在地上，神色哀求，“您就吃一点吧，这样下去身子肯定撑不住的。您这样下去，消息没等来，人先垮了怎么办？”
谢妙仪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继续盯着窗外，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少夫人。”春棠从外头进来，“荣安堂那边让您过去，说是有要事。”
张嬷嬷眉头一拧，“这时候能有什么要事？怕是知道了谢家出事，要来兴师问罪了。”
“奴婢去回了老夫人。”阿蛮站起身，语气不善，“就说夫人身子不适……”
“早晚要面对。”
谢妙仪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她扶着窗台慢慢起身，身形微晃。
“走吧。”
阿蛮和张嬷嬷一左一右搀扶着谢妙仪，慢慢往外走。
等到了荣安堂，孙氏瞧见谢妙仪时吓了一跳。
她脸色苍白，眼底一片乌青，嘴唇毫无血色。
孙氏打量了谢妙仪一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坐吧。”
谢妙仪没推辞，在下首落座。她神情恍惚，连行礼都显得有些敷衍。
屋内安静了片刻。
孙氏端起茶盏，又放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谢家的事，你知道了吧？”
谢妙仪攥着帕子的手收紧，轻轻点头。
“既然知道，就该明白，这件事牵连甚广。”孙氏语气淡淡，“侯府向来最重名声，容不得半点差池。”
她扫了翠柳一眼，翠柳拿起桌上的墨迹还未干透的纸，放到谢妙仪眼前。
瞥见上面“休书”两字，谢妙仪瞳孔一缩。
她看向孙氏，眸中写满不可置信。
“母亲您要……休了我？”
“你入府三载，至今无所出，犯了七出之条，为何不能休你？”孙氏面色毫无波动，“谢家又出了此等事，若在留你，定会为侯府招来祸患。”
谢妙仪深吸一口气，“母亲在这个时候休我，就不怕外头说您是想撇清关系心虚吗？”
“总比被你们谢家牵连，毁掉整个侯府好。”孙氏显然已经做过权衡，“外人的议论，与这件事相比，不值一提。况且，七出之条是你实打实犯了的。”
谢妙仪欲再辩解，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和孙氏解释这些，还有何用？
她抓着那“名不正言不顺”的一纸休书，起身就要走。
可门槛还没卖出去，人突然直直的往后仰。
“少夫人！”
她听见了阿蛮的呼唤，可却做不出任何回应。
好累，真的好累……
她只觉得眼皮沉的厉害，怎么都抬不起来。
模糊间，一抹玄色身影冲了进来，同孙氏说着什么。声音忽远忽近，听不真切。手中的休书被人夺走，她下意识想攥紧，却使不上半点力气。
“传府医。”
这是谢妙仪听清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她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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