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没钱
林玫不知道林清妍在想什么，她忙的很。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去食堂看卤味，再去冷库看猪肉。
然后骑着自行车去菜市场转一圈，回来接着算账、跑客户、安排生产。
日子过得像上紧了发条的钟，一刻不得闲，但心里踏实。
一天天过去，屠宰场渐渐走上了正轨。
这天下午，林玫难得有空，坐在办公室里翻账本。
从承包到现在，不过十来天，账上的数字已经变了好几回。
她拿起笔，一笔一笔地算。
现在每天厂子里，差不多都要杀三头猪。
先是供销社那边，每天一头猪，雷打不动。
一头猪杀出来，白条肉一百五十斤上下，批发价涨了一点，现在三块钱一斤，一天四百五十块钱。
县一中每天半扇猪，七十来斤，也是批发价，一天二百二三十。加上卤肉，一天要十五斤，一斤四块五，六十七块。
镇一小不要鲜肉，只要卤肉，一天二十斤，正好一百块。
这些直接的批发客户，每天林玫多多少少都会送点搭头，或者一个卤猪蹄子，或者一个卤猪耳朵。
菜市场肉铺，鲜肉一天能卖一百七八十斤，零售价也涨了，四块一斤，快七百块钱。
卤肉也稳定下来，一天能卖四十斤，五块五一斤，能挣二百多块钱。
林玫把数字加了一遍，再加上零零碎碎的零散客户，一天毛收入稳稳过两千。
一天两千，一个月就是六万左右。
林玫自己都觉得这个数字有点吓人，又算了一遍，没错。
只是圈里的猪不够杀的，老王还去周边村里人家收了一批肥猪，成本就高了点。
但没办法，不收货肉就不够卖，现在就盼着那批小猪仔能长的快一些来。
刨去猪的成本、工人工资、承包费、水电税费，净利润一个月能剩下一万块。
照这个速度，不等过年就能把顾怀安的钱还上，把欠的承包费用还上，还能给工人发奖金。
要不要扩大一下养猪场的地方，再多养些猪仔？
她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师傅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林厂长，王浩那小子，两天没来车间了。”
林玫愣了一下：“两天？”
“前天下午就没见到人，我以为是您给他派了别的活。昨天也没来，我今天一看他还不在，问了一圈，谁都没见着他。”
刘师傅皱着眉头，“这孩子，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林玫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周雁。”
周雁从隔壁办公室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本语文课本，但明显比前几天厚了一截——
她学得快，已经换了一本。
“跟我去后院看看。”
两人往后院走。
王浩和王小草住的那间屋子门锁着，窗户关着，里面没人。
林玫敲了敲门，没人应。
“刘师傅，你叫两个人，在厂里找找，后院也找个人守着，王浩回来就赶紧联系我。我去问问魏婶。”
魏婶正在食堂后厨忙活，看见林玫进来，擦了擦手。
“林厂长，找我有事？”
“魏婶，这两天见着王浩了吗？”
魏婶摇了摇头：“没有啊。小草倒是每天都在我身边，都是自己来的，没见着她哥。”
“小草在哪儿？”
魏婶指了指食堂后面：“在地里呢。张嫂在种菜，她跟着帮忙。”
林玫走到后门，远远看见地里有两个身影。
张嫂弯着腰在浇水，旁边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地头，正一颗一颗的在拔杂草。
是王小草。
她穿着件已经明显小了的旧衣裳，袖子卷到手肘，手上沾满了泥，但干得很认真，头都不抬。
林玫看了一会儿，没叫她，转身回了前院。
“周雁，你去派出所报个案。就说厂里有人失踪了，两天没见着人。”
周雁点头，刚要出门，后面却传来一阵嘈杂声。
林玫听着像是后院的方向，让周雁去看看。
不一会儿，就见守在后院的年轻工人小李和周雁一起，一边一个抓着王浩的胳膊走了过来。
“厂长，这小子悄悄回家，被我看到还想跑呢！”小李大声说道。
林玫皱眉：“王浩，你去哪里了？”
王浩身上衣服皱巴巴的，走近了还能闻到很重的烟味。
“你这两个晚上都没回家？”林玫提高声音，“王浩！”
听到动静的刘师傅也走了过来，脸色很难看。
王浩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师傅先开口了：“王浩，你借大家的钱，是去干什么了？”
“借钱？”林玫一下皱起眉头，“刘师傅，王浩借过谁的钱？”
刘师傅叹了口气：“我刚刚去问谁见过王浩没有，大家说起来才知道……”
“小张说借过他五块，老李说借过他十块。还有几个人，零零碎碎的，加起来大概三四十块。”
林玫沉默半晌，缓缓开口：“王浩，你不会是去赌博了吧？”
一言出，刘师傅和小李都很惊愕，只有周雁表情平常。
而王浩却是大惊失色，连忙喊道：“我没有！我没去！不是我！”
“你身上这样，还借钱……”林玫真是有些烦了，
“你这么久不回家，有没有想过你妹妹？她才多大，那么大的院子晚上就她自己？”
“我、我就是为了她才去赌的！”王浩一下子红了眼眶。
他凶狠的看着林玫：“我一个月才多少工资，还要还你的钱……什么时候能攒够钱让她去上学！”
“她马上就六岁了！我看得出来，她很想去上学！”
说着，王浩眼泪又掉下来，“可是我，可是我……”
“不光没赢到钱，还把借来的都输进去了，是吗？”
林玫没有丝毫动容，只冷声问道。
王浩闭上眼睛抿紧唇，不可能承认自己的失败，眼泪却越流越凶。
林玫更加烦躁，正要开口，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刘虎的话由远而近：
“厂长！有民警来了！要见你。”
“……好，我现在出去。”林玫蹙着眉，又警告的瞪了王浩一眼，转身先出去了。
“林厂长，在呢？”孙民警下了车，“上次失窃的案子，有了一点线索。”
林玫走过去：“什么线索？”
“附近有个做早餐的，早起路过你们厂，说看见一个人影从围墙翻出来。”
“天还没亮，没看清脸，但说那人穿一双布鞋，个子不高，偏瘦。”
孙民警翻开本子，“我们排查了一下，有个人比较符合。”
林玫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问了一句：“谁？”
“你堂哥，林德运。”孙民警看着她，“他跟你有矛盾，又没正经工作，有作案动机。我们准备找他问问。”
林玫点了点头。
她没说什么，但心里已经确定了。
正说着，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喊声，随后就是一声惨叫。
林玫送走民警回去的时候，就瞧见周雁单手按着王浩，按的王浩万分狼狈。
“放开我！”王浩挣扎着，但周雁的手像铁钳一样，他动不了分毫。
林玫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跑什么？”
王浩喘着粗气，不敢看她。
他的嘴唇在抖，眼睛红红的，脸上的青紫在阳光下看着格外刺眼。
“警察来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不是报警抓我吗……”
林玫笑起来：“你说的对，我确实该让警察抓走你。”
王浩喘气声更重，伴随着哽咽和绝望。
林玫站起来，看着周雁：“松开他。”
周雁松了手。
王浩跪在地上，没起来。
“起来。”
王浩慢慢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她。
“你借了工友的钱，从工资里扣。”
林玫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反正厂里管饭饿不死你，工资一毛不发，先还债。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恢复。”
王浩没说话。
“还有，”林玫看着他，“你口口声声说为你妹妹着想，你知道她在干什么吗？”
“她才那么小，就知道在厂子里认认真真干活，你在外面赌钱好几天不回家。你配当她哥吗？”
王浩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人打了一拳。
“滚去上班。”林玫冷声开口，“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你就给我蹲监狱去。”
(https://www.lewenn.net/lw65249/4912342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