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送衣服
办公室安静了片刻。
王小草还站在那里，努力的发出“啊——”的声音，但说不出其他话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怎么也冲不出来。
王浩着急极了。
他看看林玫，又蹲下来，扶住王小草的肩膀，声音都变了：
“小草，你……你说啊，你想上学，你说啊——”
王小草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嘴里还是发不出声音。
她急得浑身发抖，小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林玫倒是不急。
她上一世见过像王小草这样得了“失语症”的病人。
那是一个女孩，十五六岁，拳风很狠，但从来不在人前说话。
教练跟她说话，她点头摇头；队友跟她聊天，她低头不答。
后来大家才知道，那个女孩不是不会说话，是不敢说。
她从小被父母打骂，说多了打，说错了也打，后来就不说了。
不是嗓子坏了，是胆子坏了。
直到有一次，女孩上台打拳，遇到一个嘴巴特别脏的对手。
给女孩气急了，第一次张嘴却是骂了句脏话，之后……之后就能正常说话了。
林玫收回思绪，看着王小草。
这种病，她上一世也曾问过医生，知道吃药没用，只是需要受到足够的刺激张开嘴。
只要说出第一句话，后面就能逐渐恢复正常。
“王小草，”林玫的声音放缓了，但还是那么稳，“你现在不能说也没关系，什么时候说话了，什么时候去上学。”
王小草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嘴巴张了张，还是没发出声音。
王浩又抬头急切喊道：“厂长——”
“我说了，不用现在就说。”林玫看着他，“你带她回去。”
王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拉起王小草的手，低着头出了办公室。
王小草被他拉着，走了两步，出办公室门之前突然回头。
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嘴巴用力张到很大：
“上……”
声音很小，含混不清，像风吹过纸片。
王浩愣住了。
“上……上、学……”王小草又挤出两个字，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嘴角在往上翘。
“小草！你说出来了！”王浩的声音都变了，蹲在那里，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
王小草自己也没想到，摸了摸嘴巴，又尝试开口：“我想……上学……”
“你会说话了！小草，你会说话了！”王浩一把抱起她，原地转了起来。
王小草搂着哥哥的脖子，眼泪还在流着，但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葡萄。
周雁站在门口，忍不住说了一句：“太好了。”
林玫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
“既然你想上学，那过完年就去。”她顿了顿，“费用从你哥工资里扣。”
王浩的笑僵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王小草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林玫，嘴唇动了动，小声说：“谢、谢……”
“不用谢。”林玫低头继续翻账本，“回去吧。”
王浩蔫头耷脑地拉着王小草走了。
王小草回头看了林玫一眼，眼里有光。
周雁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转身回来：“厂长，她真的会说话了。”
“嗯。”林玫没抬头，“回头联系一下附近的学校，过完年送她去学前班。”
第二天一早，林玫骑着自行车往县城去。
去之前，她给顾怀安打了个电话，约好一会儿见。
到了县城，林玫先去了种猪场。
她跟负责人谈好了送猪仔的事情，因为要的多，价格可以稍微便宜一点，三十一头。
负责人笑呵呵地说：“林厂长，厂子发展得不错啊。”
林玫没多说什么，只应了一句“承您吉言”就签了合同，拿着收据出了门。
从种猪场出来，林玫骑车往工商局去。
顾怀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看见她，他把报纸折了折，揣进口袋。
“来了？”
“嗯。”林玫停好自行车，“我有事找你帮忙，进去说，还是在这儿？”
“进去吧。”顾怀安转身往里走，林玫跟在后面。
顾怀安在县里的办公室，比镇上那间临时的大多了。
桌椅沙发柜子一套齐全，墙角放着几盆绿植。
顾怀安给她倒了杯水，在对面坐下。
“厂里怎么样？”
“还行。就是忙不过来。”
林玫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今天来找你，是想问问招工的事。”
“厂里要扩大，得招人。屠宰场是镇办企业，招工是不是得去劳动局？”
顾怀安推了推眼镜：“正式招工，得有劳动计划指标，报劳动局批准，从城镇待业人员中公开招收。”
“手续多，时间长，没两三个月下不来。”
想了想，顾怀安继续说道：“这时间如果赶上过年，估计最快也得年后了。”
林玫皱了皱眉：“这么久？”
“你现在急着用人，可以先招临时工。”
顾怀安说，“临时工不用指标，签个劳动合同，报劳动局备案就行。有机会，临时工还可以转正。”
“临时工有什么限制？”
“从城镇招，要有待业证。从农村招，要报市里批。”
顾怀安看了她一眼，“你厂里要招多少人？”
林玫算了一下：“赵姐要休产假，得有人顶她的岗。养猪场要扩，多养一百头猪，得加个人帮老王。”
想了想，她继续说道，“菜市场肉铺我想把生肉和熟肉分开卖，得加个人和小许一起。刘师傅那边，再招两个杀猪的学徒。”
顾怀安数了数：“五个。”
见林玫点头，顾怀安笑道：“每天这么多出账入账，你是不是该找个会计？”
“是该找，但是……”
林玫笑了，“我暂时自己还能算得过来。招了这么多人，工资就是一大笔开销。能省一个是一个。”
顾怀安无奈笑道：“行，临时工的事我帮你问问，看看镇上有没有合适的人。”
“你先把岗位定下来，条件列清楚，我让人去劳动局帮你备案。”
林玫点头，当场问顾怀安要来纸笔写起来。
她的字，一如他上次在她办公室瞧见的那般洒脱，倒不太像是一个没上过学的农村姑娘的字。
顾怀安推了推眼镜，没说什么，等林玫写完说道：“中午一起吃饭？”
“也行，吃完饭我还得去买点饲料，再买点能越冬的菜种子。”林玫脑子里全是待办事项。
顾怀安无奈：“那行，咱们快点吃，不耽误你的事儿。”
林玫“哈哈哈”地笑起来。
只是林玫怎么也没想到，顾怀安会送她衣服。
她拿着牛皮纸整整齐齐包好的衣服，愣在原地：“这是……什么意思？”
“年终总结大会，林厂长穿得太寒酸，丢的是屠宰场的脸，置装费也是要的。”
顾怀安笑着推了推眼镜，“你试试合不合身，回头打电话给我。”
林玫看看手中的衣服，再看看顾怀安：“谢谢？”
“客气了，一身衣服而已，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做？再见，林厂长。”
顾怀安说完，便摆摆手，率先上车离开。
林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开走，站了一会儿，才把纸包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骑车往农技站去。
回到屠宰场时已经是傍晚。
林玫刚到厂子门口，自行车还没停好，就看见赵虎从传达室出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林厂长，白天来了几个人，说要找你。”
林玫看着他：“什么人？”
“一群人，有男有女，张嘴就是骂人，我也没听清楚他们是谁。”
赵虎皱了皱眉，“骂得很难听，说堂哥，害人，不得好死什么的。我说你不在，他们还不信，在门口闹了好一阵子。”
林玫心里有数了。
林德运被民警带走问话了，张秀英肯定坐不住。
再算算时间，林大为和林大茂也该从拘留所出来了，难怪有胆子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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