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为什么
林玫才要开口说什么，院门口就传来一阵嘈杂声。
“林玫！你给我滚过来！”
是林大为的声音，比在村里的时候多了几分底气，大概是从拘留所出来之后破罐子破摔了。
林玫转过身，看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进来。
林大为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李桂花、张秀英。
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大概是林家那边的亲戚。
林德运倒是没来，应该在派出所还没出来。
赵虎赶紧上前挡在林玫身前：“你们是干什么的？这是我们林厂长——”
“狗屁厂长！老子是她爹！”林大为喊道。
“赵虎，你退后。”林玫淡声开口。
赵虎看了她一眼，退到一边，但眼睛一直盯着林大为。
林大为得意地冷哼一声，迈着八字步走到林玫身边看了她一眼，又昂着头进了屠宰场。
他站在院子中间，叉着腰，上下打量了一圈屠宰场。
“林玫，你行啊。”他的声音很大，故意想让所有人都听见，
“你把你爹弄进去了，把你大伯弄进去了，然后自己当厂长吃香的喝辣的，你还有良心吗？”
李桂花跟在后面，眼睛红红的，嘴里念叨着：
“玫啊，你爹刚出来，你大伯还没出来，你堂哥又被抓了……你这是、这是干的什么事儿啊……”
张秀英更狠，直接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喊：
“老天爷啊，你睁睁眼吧！这个小贱人害得我们家破人亡，自己倒享福了——还有没有天理啊——”
工人们都下班了，只有个留下值夜班的，想出来，被林玫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路虎始终站在林玫身后，没说话，但完全是一副什么都听厂长的姿态。
林玫看着林大为，没吵，也没骂。
“你说完了？”
林大为被她这不咸不淡的语气激得更恼了：
“怎么？你还想不认账？老子站在这儿，你连声爹都不叫？”
“你这忘性挺大的，我说的话都能忘。”林玫看着他，
“没关系，我再提醒你一次，从你把我卖了五百块那天起，我就不是你闺女了。”
“放屁！”林大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老子生你养你十八年，你说断就断？天皇老子来了也不认！”
“随便你。”
林玫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去法院告我，看法官怎么说。”
“你收钱把我卖给杀人犯，这叫买卖妇女，等你告完看看咱俩谁进去。”
林大为被噎住了。
张秀英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林玫骂：“你个小贱人，你还有理了？”
“你大伯还在里头蹲着呢，你堂哥又被你害进去了，你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对！不走了！”后面几个亲戚跟着起哄。
林大为来了劲，上前要去抓林玫：“你一个丫头片子，凭什么当厂长？”
“这厂子就该是你爹我的！你赶紧把厂子还给我！”
林玫皱着眉躲开，林大为扑势不减，冲劲儿收不住，一下子把放在旁边的自行车撞倒了。
“咣”的一声，自行车上买回的饲料，以及顾怀安送给她的衣服纸包都摔了下来。
饲料系得紧，没有洒落，倒是纸包被摔得裂开，里面的新衣服一下就沾上了灰。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林玫低头看着那些衣服，没说话。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所有人都察觉到，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懒得搭理”的冷淡，而是一种更冷的东西。
像冰面底下的暗流，不动声色，但随时会炸。
“这是啥？”林大为弯腰要去捡那纸包，“还买新衣裳了？你爹我穿的还是三年前的——”
他的手还没碰到衣服，林玫一脚踢开他的手。
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踢在手腕上，林大为“嘶”了一声，手缩了回去。
“别碰。”林玫说。
林大为愣住了，也被林玫的眼神吓一跳，不知道为何就让开了地方。
林玫蹲下来，把牛皮纸捡起来，拍净上面的土，又小心的把纸包包好。
她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站起来，把纸包重新放回自行车的车筐里，让刘虎先给她推到传达室后面去。
林玫转过身，看着林大为，看着张秀英，看着李桂花，看着后面那些亲戚。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你们听好了。五百块，已经买断了我跟林家所有人的关系。”
“从今往后，我不是谁的女儿，不是谁的侄女，不是谁的亲戚。”
“你们再来闹，我不会再跟你们废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林大为下意识退了一步。
“第一次，我报警。”
“第二次，我找上面的人，让你们都进去蹲着。一年两年乃至十年八年，都行。”
林大为的脸一阵白一阵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秀英张了张嘴，被林玫看了一眼，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了。
李桂花站在旁边，眼泪糊了一脸，但没敢上前。
林玫扫了他们一眼：“还不走？”
就这么走，是不是太丢人了？
林大为站在原地，像根木头，不可能挪动。
张秀英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走吧……”
林玫又上前一步，众人哗啦啦后退，犹豫了一下，几人的脚步都跨出了厂子大门。
只有林大为，还咬着牙放出一句狠话：“你连亲爹都不孝顺，还想做这个厂长？你做梦！”
林玫却笑了一声：“那你就来试试。”
她声音不大，语气甚至算得上是平和，却吓的林大为连连后退，最后还是只能放狠话：“你给老子等着！”
说完，就被张秀英拉着赶紧跑了。
林玫冷笑一声，叮嘱孙虎关好门，就推了自行车，先去养猪场送下饲料，才回到自己的住处。
深吸一口气，她停好自行车，拿起纸包回到屋里。
她没看错，打开纸包，三件衣服整整齐齐地叠着。
深灰色的呢子外套，摸上去厚实暖和；
藏蓝色的薄棉袄，轻便软和；
还有一套女士西服，深藏青的颜色，面料挺括，上衣的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胸针——不是贵重的款式，但很精致。
她把西服上衣拿起来，在身上比了比。
肩膀刚好，袖子不长不短。
林玫眼眸轻轻闪了闪。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因为姥姥？因为救命之恩？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猜测大概原身姥姥真的有了不起的身份。
实在是，太好奇了。
她站起来，把衣服放进柜子里，薄棉袄倒是留在了外面。
已经是十月底，天气有点冷了，原身没什么厚衣服，这薄棉袄来的正是时候。
厂子里现在挣了钱，但林玫的工资是按每个月的净利润来算的。
她也只能等到下个月月初，算完账才能拿到钱。
原本打算到那时候再给自己添置衣服的。
林玫又笑了笑，没多想，去洗漱睡了。
第二天忙完厂子里的事情，林玫带着周雁去了菜市场。
她先去许由路的摊子上看了看，生意还是那么好，许由路忙得脚不沾地。
她问了他几句，知道他一个人勉强忙得过来。
但生熟肉放在一起卖总归不方便。
林玫要求得细，摸了生肉之后许由路还得洗手或者带上手套去给顾客捞卤肉，太麻烦了。
她又去找市场管理处问有没有空铺子，打算再租一个，专门卖熟食，和生肉分开。
管理员说没有空铺子，但有个人想转让，位置不错，就是价格有点高，得自己去谈。
林玫记下了联系方式，准备改天去看看。
回去的时候，许由路的摊子收得差不多了，周雁正在帮他收拾东西。
隔壁是个卖豆腐的摊子，已经收完了，卷帘门半拉着。
林玫正弯下腰准备搬东西，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阵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哭声，还有男人的骂声。
“哭什么哭！老子打你怎么了？你吃老子的喝老子的，打你两下还委屈了？”
“我没有……你别打了……啊——”
又是一声闷响，然后是碗碟碎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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