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做自己的
林清妍在想什么，林玫不管，只专心屠宰场的经营。
日子一晃就到了十一月底。
屠宰场越来越好，经过一中和镇一小的推广，加上菜市场铺子的传播，不少单位来定卤肉。
林玫觉得，是时候该往前再走一步了。
这天上午，林玫骑着自行车去县城买饲料。
办完正事，她绕了个弯，去了工商局。
顾怀安在办公室，正看文件，看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推了推眼镜。
“今天怎么有空来？”
“找你问点事。”林玫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客套，“我想自己注册一个厂，做熟食加工。走什么手续？”
顾怀安看着她，没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过了几秒才开口：“你想好了？”
“想好了。”
“钱呢？”
“攒了几个月工资，够起步的。”林玫说，“不用大，先从小做起。”
顾怀安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递过来。
“先去工商局登记，申请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
“带身份证，还要有个经营场地证明。场地你自己找，租个地方就行。”
“登记之后去税务局办税务登记证，再去卫生防疫站办卫生许可证。”
林玫接过来看了一遍，折好收进口袋。
“经营场地，你打算在哪儿？”顾怀安问。
林玫想了想：“先在厂里？我那边院子还有空屋子，收拾一间出来，放一口锅，做卤味。”
顾怀安摇了摇头：“那是屠宰场的地方。你用公家的地方办自己的厂，以后有人查，说不清楚。”
林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她差点犯了糊涂——
厂里的地方是厂里的，她用厂里的地方办自己的厂，跟用厂里的设备有什么区别？
“那我另租一个地方。”她说。
“租个小的，够用就行。”
顾怀安说，“账要分开，设备要分开，原料从屠宰场走，按市场价结算，开票。你个人的厂，跟屠宰场没有关系。”
林玫点了点头。
这些道理她都懂，只是没捋顺的这么清楚。
“谢谢。”她站起来，“我回去就办。”
顾怀安也站起来，送到门口：“有需要帮忙的，打电话。”
林玫骑上车往回走。
十一月的风已经有些凉了，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但她的脑子很清醒。
租地方、办执照、买设备、进货——一步一步来，不着急。
回到厂里，已经是下午了。
林玫把自行车停在门口，正要往里走，看见门口蹲着一个人。
李桂花。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她蹲在墙根，双手抱着膝盖，低着头，不知道等了多久。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林玫，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玫啊……”
林玫站在她面前，没动，也没说话。
李桂花从地上站起来，晃了一下，扶住墙才稳住。
她的动作很慢，像身上每一处都跟不上她的动作。
“玫啊，妈生病了。”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看了好几个大夫，都不见好。”
“你爹不管我，你大伯娘也不管我……妈没地方去了……”
林玫看着她，没说话。
李桂花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落在洗得发白的衣襟上。
她看着林玫，嘴唇哆嗦着，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
“玫啊，妈求求你……妈不是来找你要钱的……”
“妈是想求你……妈实在没办法了……”
她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孩子。
院子里的工人探出头来看，赵虎也从传达室出来，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苏敏从办公室出来，看见这一幕，愣住了，又退了回去。
林玫低头看着她，没动。
她想起原身——那个被打、被骂、被卖了五百块的姑娘。
眼前这个女人，抱着她让她别闹了，说“你顺着他些”。
这个女人，在她被绑的时候，站在旁边哭，什么都不做。
但现在跪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生了病的、没人管的、走投无路的老太太。
“起来。”林玫说。
李桂花没动，还在哭。
“我让你起来。”
周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走到李桂花身边，弯腰把她扶起来。
李桂花站不稳，靠在周雁身上，脸上全是眼泪。
林玫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病？”
李桂花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大夫说……说是肺上不好。拍了片子，要住院。可是妈没钱……”
“住院要多少钱？”
李桂花伸出三根手指，又缩回去两根，声音很小：
“大夫说得先交一百块押金。剩下的……后面再算。”
林玫没说话。
她转身进了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那是她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动过。
她数了五张十块的出来，想了想，又加了五张。
一百块钱。
她把钱装进另一个信封里，出了办公室，走到李桂花面前，递过去。
“拿着。”
李桂花看着那个信封，手在抖，不敢接。
“玫啊，妈不是……”
“拿着。”林玫把信封塞进她手里，“这是住院的钱。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李桂花攥着信封，眼泪又涌出来了，嘴唇哆嗦着。
林玫也不知道她想说点什么，但等了许久，她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只是把信封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玫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走了。
林玫站在厂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那个背影佝偻着，走得慢，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像个老人。
她才四十多岁。
林玫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办公室。
她坐在桌前，翻开账本，把今天的支出记上——一百块。
不是借的，是给的。
她欠原身的，不是欠李桂花的。
原身已经不在了，可她用了原身的身体继续活着。
这一百块，是她替原身还的。
一笔勾销。
她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天色暗下来了，院子里很安静。
食堂的灯亮着，张嫂和魏婶在忙活。
传达室的灯也亮着，赵虎坐在里面翻报纸。
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她收回目光，站起来，去食堂打饭。
周雁跟在后面，没说话。
“周雁。”
“嗯？”
“明天开始，你去帮我跑注册的事。”
林玫把顾怀安写的那张纸递给她，“工商登记、税务登记、卫生许可证，这上面写的都要办。”
“场地你先在镇上找，租一间小屋，够放一口锅就行。”
周雁接过纸，看了一遍，收进口袋。
“行。”
林玫没再说什么，推开食堂的门。
这一个多月，周雁认识了不少字，而且也跟着苏敏学了认账和记账。
她原本就是林玫给自己留的助理，现在去跑个人企业的事情，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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