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该抓就抓
李长河在派出所关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林玫刚吃完早饭，就接到王警官的电话。
他有些为难：“李长河说除非见到你，不然什么都不说。”
林玫沉默了几秒，很快答应：“行。我去。”
挂了电话，她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是李长河十一月的工资。
厂里刚发了所有人的工资，他的那份她单独留了出来。
她拿着信封出了办公室，走到院子里。
工人们经历昨天的惊心动魄，但一分不少的领了工资，脸上的表情都很松快。
刘师傅依旧来得最早，这会儿他蹲在车间门口喝着茶水，脸上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
老王来得第二早，进门就直奔猪圈去数猪的数量，查看小猪状态，再混饲料，忙得不亦乐乎。
张嫂和魏婶在食堂里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比昨天轻快了许多。
林玫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没说什么，骑上自行车往派出所去。
派出所的审讯室里，李长河坐在椅子上，手铐已经解了，人是一副狼狈的样子——
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像一夜没睡。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林玫，表情一下就变了：“林玫——”
林玫在他对面坐下，把那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
“你的工资。”
李长河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信封，又看了看林玫，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上个月的，按全勤算的。”林玫说，“你干了多少天，该拿多少，一分不少。”
李长河的手在抖，他伸出手，又缩回去了。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林厂长，你……你为什么……”
“你干活了，就该拿钱。”
林玫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但你砸了厂子，要罚多少钱，另算。”
“还有，因为你的行为导致厂子出现重大损失，所以从今天开始，你被开除了。”
林玫公事公办，先把厂里的决定告诉了他。
李长河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使劲低着头，不想让林玫看见。
但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桌上，砸在那个信封上。
“行了。”林玫靠在椅背上，“你不是要见我吗？现在可以说了？”
李长河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他看着林玫，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厉害：“林厂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因为你跟王顺发关系好。”
林玫说，“因为他答应过让你当办公室主任，他没做到，你恨他进去了，也恨我接了他的位置。”
李长河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林玫早就知道。
“你恨我，你可以冲我来。”
林玫看着他，“你砸厂子干什么？你把工人的饭碗砸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李长河低下头，不说话。
“王顺发对你不错吗？我猜，他教你杀猪，带你喝酒，叫你老弟。你觉得他把你当兄弟。”
林玫的声音很平，“但他把你当兄弟，他怎么没在厂里给你安排个位置？”
“办公室主任？他跟你喝了多少酒，许了多少次诺，你当上了吗？”
李长河的肩膀在抖。
“他不是把你当兄弟，他是把你当小弟。有用的时候叫两声，没用的时候扔一边。”
林玫说，“你在他手底下干了六年，他进去了，你连个组长都不是。”
“刘师傅管车间，老王管养猪场，你管什么？你什么都不管。”
“那是因为你——”李长河猛地抬起头。
他眼睛里的血丝红得像要滴血，“你来了之后，把什么权都抓在自己手里！”
“王顺发在的时候，厂里的事大家都商量着来！你呢？”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谁都不能反对！你是不是想把红旗屠宰场变成你的一言堂？”
林玫看着他，没说话。
“王顺发在的时候，刘师傅说话管用，老王说话管用，连小张都能提意见。”
“你呢？你听谁的？你谁的话都不听！”
李长河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以为厂里的人都服你？我告诉你，看你不惯的人多了去了！只是他们不敢说！”
审讯室里安静了。
王警官站在门口，皱了皱眉，想进来，被林玫抬手拦住了。
林玫看着李长河，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她声音还是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给你们发工资了。”
林玫淡淡，“我还把厂子营收提高了好几倍，等到过年，大家都有奖金！”
“我许诺过你们，过年时还会补发那一半没发的工资，我会做到！”
李长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厂子销路打开，大家现在每天干活都有收获，这难道不是最重要的？”
“你说我把权都抓在自己手里，那你告诉我，王顺发在的时候，厂子一个月赚多少钱？”
“你们商量来商量去，商量出什么了？商量着半年不发工资了？”
林玫的声音里带了丝嘲讽，“好听话谁都会说，王顺发嘴上答应你们的，做到过吗？”
李长河低着头，不说话。
“你看不惯我，没关系。厂里还有谁看不惯我，也无所谓。”
林玫轻笑，“我知道我在做对的事情，这就够了。”
李长河咬着牙，不说话。
林玫懒得看他，站起来说道：“你的工资我给你了。你砸厂子的事，自有法院来判。”
她转身要走。
“林厂长。”李长河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哑得厉害，“我……我不是……”
林玫停下来，没回头。
“我不是恨你……”李长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是恨我自己……”
“王顺发进去了，我没本事，什么都做不了……我就是个杀猪的……”
男人呜咽的声音传来。
林玫站了几秒，没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王警官跟在后面，小声说：“林厂长，他刚刚交代了。”
“昨晚的事，老孙和林德运是他牵的线。”
“他在厂里观察，找到和你有仇的人，都叫来，然后他负责开门、下药。”
“三个人商量了好几天，李长河说厂里的情况，老孙出人，林德运出主意。”
林玫点了点头：“行，劳烦你，该怎么判怎么判吧。”
“好，可是……”王警官犹豫了一下，“他说厂里还有别人对你不满，但他不肯说是谁。”
“没事。”林玫说，“无所谓。”
“还有你堂哥……”
“就算他是我亲哥，该抓也得抓。”林玫说道。
她骑上车回了厂里。
院子里，工人们正在忙活。
刘师傅在车间里带着两个学徒杀猪；
老王在猪圈边拌饲料边教给新来的该怎么照顾小猪；
张嫂在食堂洗菜，魏婶在烧火。
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林玫从不惧怕人言。
或许她也会错。
但她做下的每件事，都坦坦荡荡，问心无愧，已经是她力所能及做到最好的。
慢慢沉淀了心情，林玫喊了周雁过来。
“周雁，证件的事，明天能办好吗？”
“能。”周雁脸上全是期待，“工商局那边我已经跑完了，明天拿证。”
“好。那等场地批下来，我就去进设备。”
林玫目送周雁离开，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快黑了，院子里很安静。
冷库那面有些格格不入的大白墙，隐在黑暗中，竟也看不出有什么突兀了。
等明天，后天，所有人看习惯了，就不会再觉得那里有什么不对。
时间会告诉所有人一切的结果。
林玫轻轻笑了笑。
赶在十二月上旬，林玫的“玫纪食品加工厂”已经注册完毕，一切都准备就绪。
而得知林玫要从屠宰场进生肉到自己的加工厂，一向稳重老实的刘师傅却第一次明确露出不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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