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有本事
刘师傅在屠宰场干了十二年，从王顺发到林玫，他见过两个厂长。
王顺发在的时候，厂子半死不活，工人半年发不出工资；
林玫来了两个月，工资翻倍，厂子月赚一万七。
他是最服林玫的人之一。
所以当听说林玫要自己开厂子的时候，他愣住了。
那天下午，林玫在办公室里跟苏敏算账，刘师傅推门进来。
他站在桌前，搓了搓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刘师傅？有事？”林玫抬起头。
刘师傅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林厂长，我听说……你要自己开厂子？”
林玫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是。”
“那……屠宰场这边，你还管吗？”
刘师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安，“厂子刚好起来，工人刚拿到工资，你要是分心去搞自己的厂子，这边……”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玫看着他，没急着回答。
刘师傅的担心她懂——
屠宰场是二十多个工人的饭碗，她不能撂挑子。
经历过王顺发那种不靠谱的厂长，他们怕了。
“刘师傅，你坐。”林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刘师傅坐下来，但坐得很靠边，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
“屠宰场我不会不管。”
林玫说，“承包合同签了一年，这一年我会把厂子管好。你放心。”
“那你自己的厂子……”
“自己的厂子，用下班时间做。”
林玫说，“白天我在厂里，晚上我去那边。两头不耽误。”
刘师傅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但没再追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声音低了不少：“林厂长，我不是不信你。”
“我就是怕……怕回到从前那样。”
“我知道。”林玫说，“不会的。”
顿了一下，林玫多解释一句，“现在镇上生肉销售已经饱和，咱们厂子很难再找到新销路。”
“熟食厂开起来，从咱们厂子进货，每天还能多杀一头猪。”
刘师傅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林厂长，你是个有本事的人。”
“你要做自己的厂子，我没话说。”
“我就是……就是希望你别忘了这边。”
林玫看着他，点了点头：“放心。”
刘师傅推开门，走了。
林玫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刘师傅的背影消失在车间门口。
他不是不支持她，他是怕了。
这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尽管李长河说厂子里有多少人还不服她，但也有不少人已经对她服气并期待，不是吗？
她收回目光，翻开账本，继续算。
傍晚，林玫刚收拾完办公室，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那头是顾怀安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林玫，我出差刚回来。听说厂里出事了？”
“嗯。已经处理完了。”林玫靠在椅背上，“你怎么知道的？”
“事情都传到县里来了。”顾怀安顿了顿，“人没事吧？”
“人没事。就经济有点损失。”林玫无奈笑道。
顾怀安却像是松了口气：“人没事就行。钱的事，慢慢来。”
林玫没接话。
“听说你自己的厂子已经办好了？”顾怀安问。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个县就这么大。”顾怀安笑了一下，“证件办好了？”
“嗯，都拿到了。”
“好。但是……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顾怀安的语气认真起来，“你现在的身份特殊，既是屠宰场的承包人，又要自己开厂子，甚至两个厂子之间还要有交易来往。”
“公私要分明，账目更要清楚，得经得住查。”
“我知道。”
“那个会计，苏敏，她档案已经记在劳动局，是屠宰场的工人。”
“你个人的厂子，最好再配一个专门的会计。”
顾怀安说，“账分开，钱分开，这样不管谁来查，你都站得住脚。”
林玫想了想：“你有合适的人吗？”
顾怀安却先笑起来：“我这还真有。”
“是个退伍的，在部队干过财务，刚转业，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你要是觉得行，我让她来找你。”
“行。谢了。”林玫笑道。
“不用谢。有事打电话。”
林玫放下话筒，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院子里很安静。
她忽然特别庆幸。
庆幸于自己刚穿书进来的时候，为了断许明川的后路去救了顾怀安。
说是无心插柳也好，但现在，林玫特别庆幸有这个朋友。
笑了笑，林玫又拿笔挠了挠头。
怎么办啊，感觉亏欠顾怀安的越来越多。
钱好还，人情债难算啊。
林玫又认真回忆了一下原书中的剧情，忽然想起一个情节来。
许明川之所以能从这么个小县城一跃到了京城，是因为顾首长生病，他去照顾了几天。
然后顾首长就离不开他，需要他一直陪伴，许明川这才会一步登天，直接被提到了京城。
顾首长那次的病，按原剧情描写，似乎还挺危急。
到底是顾怀安的爷爷，林玫想着，提前提醒他一下。
就当还债了吧。
第二天下午，林玫正在办公室里看账本，赵虎敲门进来。
“厂长，有人找您。”
“谁？”
“武装部的那位许夫人，还有一个老太太，说是您大伯娘。”
林玫抬起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张秀英？和林清妍一起来的？她们来干什么？
“让她们进来。”
赵虎出去了。
不一会儿，林清妍推门进来，这次依旧打扮精致，妆面浓厚。
张秀英跟在她后面，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哟，忙着呢？”林清妍率先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四处打量了一圈办公室，“听说你们厂子被人砸了？损失不小吧？”
林玫看着她，没说话。
张秀英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进来。
林清妍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催促：“站那儿干什么？进来啊。”
张秀英挪进来，站在桌边，还是低着头，不敢看林玫。
“林玫，你说你这人，得罪了多少人？”
林清妍捂着嘴笑了，“厂子被人砸了，大伯娘都被你气成这样。”
“你爹说再也不想见你，你娘根本不想听人提你。”
“还有你大伯，说不许你再姓林，哈哈。”
“你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就不能安分点呢？”
林玫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清妍那张涂得红红的嘴一张一合，没接话。
林清妍见她不理自己，轻哼一声，转头看了张秀英一眼。
张秀英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小玫啊……”
张秀英的声音又尖又哑，“你堂哥这次说要蹲两年才能出来……你就不能放过我们吗？”
“她怎么可能放过你们？”
林清妍接话，“你们家房子是她抢的，你男人是她弄进去的，你儿子也是她害的。”
“她要是肯放过你们，你们能落到这个地步？”
张秀英哭得更厉害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林玫看着她们，没说话，只想听听她们还能说出什么屁话。
“林玫，不是我说你。”林清妍叹了口气，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说你一个女人，做什么厂长？”
“折腾来折腾去，把自己家人都折腾成仇人了。”
“你这算成功吗？你这简直是失败至极！”
“一点人情味没有，你就不怕人家说你？”
“说我什么？”林玫终于开口了。
“说不忠不孝呗。”
林清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爹你妈都不认你，你大伯大伯娘被你逼的快家破人亡了。”
“你说你，还是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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