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一大步
赵科长看了看盆里色泽鲜亮、香气扑鼻的卤肉，又看了看林玫，拿起旁边的一双干净筷子，夹了一块猪头肉放进嘴里。
他慢慢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细细品味，又嚼了两下，眉头渐渐松开，眼里多了几分赞许。
“味道不错，肉质紧实，卤香也足，比我们柜台里现在卖的好多了。”
他说着，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语气里的赞许更浓了。
“那是自然。”林玫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我们的卤肉都是当天杀的猪，独门秘发的卤水。”
“现卤现卖，不添加任何添加剂，干净卫生，味道也地道。”
赵科长点了点头，放下筷子，拿起林玫带来的包装纸和塑料袋翻了翻，见又正规又干净，脸上不由露出些笑来。
他又仔细问了卤肉的产量、价格、送货时间和售后等问题，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合上文件夹。
“行，就这么定了。”赵科长爽快地说道，“先上一个柜台试试水，每天送二十斤，卖完为止。先试半个月，要是销量好，年前咱们再加量。”
林玫心中一喜，连忙点头：“太好了，谢谢赵科长！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送货？”
“明天一早就能送，越早越好，趁着展销月的势头，多卖一些。”
赵科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供货合同，递给林玫，“这是供货合同，你看看，条款都没问题的话，就签个字吧。”
林玫接过合同，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确认条款清晰、没有猫腻后，拿起笔，在乙方负责人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赵科长把合同收好，看着林玫身上的呢子外套，忽然笑了：“林厂长，说句实话，你穿这身，真不像杀猪、做熟食的，倒像个机关单位的干部。”
林玫也笑了，语气轻松地回了一句：“赵科长，您这话就错了，做熟食的也能穿得干净体面；再说了，您穿着中山装，不也不像卖熟食的吗？”
赵科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看向林玫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原本的疏离感也消失了不少。
出了百货大楼，林玫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十二月的寒风刺骨，吹得人脸上生疼，但她的心里却热乎乎的，满是喜悦和憧憬。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合同，白纸黑字，公章盖得清清楚楚——
她的熟食，从明天开始，就要摆在县里最大的国营百货大楼的柜台上了，这是她的熟食厂迈出的一大步。
她骑上自行车往回赶，脚下蹬得飞快，寒风吹起她的头发，围巾在身后轻轻飘动，心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路过镇上的供销社时，她停下来，进去买了一卷牛皮纸、一沓油纸，还有一捆结实的纸绳——万一包装纸不够用，也好有个备用。
供销社的老板娘笑着问她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她笑着答道：“给厂里包卤肉用。”
回到熟食厂里，林玫把合同小心翼翼放在办公桌上，立刻喊来周雁和陈秀兰。
“百货大楼那边谈成了，”林玫脸上带着笑意，语气轻快，“明天开始，每天给他们送二十斤卤肉，先试试销量。”
她一边说，一边翻开账本，“周雁，明天一早你负责送货，记得准时，别耽误了人家柜台出摊；秀兰，你算一下卤肉的成本，定一个合适的批发价。”
陈秀兰拿起笔，在账本上快速算了几笔，抬头说道：“厂长，一斤卤肉的原料成本大概两块出头，加上包装、人工和运费，要是卖四块五，一斤能赚一块多。”
“定五块。”林玫毫不犹豫地说道，“百货大楼是国营大商场，柜台档次高，价格不能太低，太低了人家会觉得咱们的东西不好，反而影响销量。”
五块钱一斤，既合理，也能保证利润。
陈秀兰点了点头，立刻在账本上记下批发价：“我再算一下送货的路费，一起记在成本里，保证账目清楚。”
林玫满意地点点头，看看天色，叮嘱道：“对了，明天往县里送卤肉的时候多包一份，顾主任帮咱们很多，既然要往县里送货，就给他也捎一份。”
“我记得了，明天会送到工商局。”周雁连忙应下。
“好，那我先回屠宰场，有事你们就来找我。”
“厂长放心。”两人齐声答道。
屠宰场，刘师傅正指挥着两个学徒杀猪，动作干净利落，一刀下去，干脆利落；
老王在猪圈边拌饲料，几个临时工跟在后面，一袋一袋地往猪圈里倒，有条不紊；
张嫂和魏婶在食堂里忙活，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飘出阵阵饭菜香。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好得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到了传达室，拿起电话，熟练地拨了顾怀安的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顾怀安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打电话来。
“是我。”林玫靠在椅背上，语气里的喜悦藏不住，“我的熟食厂开张了！”
“百货大楼那边谈成了，明天开始送货，每天二十斤。”
“这么快？我就知道你能成。”顾怀安的声音里满是赞许，“是你的卤肉味道好，人家才会这么爽快。”
“多谢你，帮我了这么多。明天我请你吃卤肉。”林玫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真诚。
顾怀安也笑起来，生意爽朗：“好，那我就等着了。”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对了，真空机的事，我帮你打听好了。”
“省城有一家国营机械厂，有国产的真空机，质量靠谱，价格大概五千出头，比进口的便宜不少。”
“你要是觉得合适，我让人帮你订一台，年前就能送到。”
林玫握着话筒，心里一暖，沉默了两秒，语气坚定地说道：
“订，现在就订。有了真空机，熟食就能放更久，以后也能往更远的地方卖。”
“好，我这就安排，订好后告诉你具体的送货时间。”顾怀安爽快应下。
挂了电话，林玫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五千块钱，她现在没有，但是等到十二月底厂子里利润全部分完之后，她就有了。
来的刚刚好！
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她预想的方向稳步前进。
她笑了笑，站起身走出办公室，朝着屠宰车间的方向喊了一声：“刘师傅！”
刘师傅立刻从车间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意：“林厂长，啥事？”
“明天再多杀一头猪，”林玫扬声说道，“百货大楼那边要货，熟食厂这边也得多备点原料，不能耽误了送货。”
刘师傅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得合不拢：“好嘞！没问题！我明天天不亮就来，保证杀好四头猪，绝不误事！”
他缩回头去，车间里立刻传来他洪亮的声音：“大家伙儿都听见了吗？明天早点来，多杀头猪，咱们跟着林厂长，好好干，多赚钱！”
车间里立刻传来工人们响亮的应和声，夹杂着阵阵笑声，充满了干劲。
林玫站在院子里，听着那些爽朗的笑声，感受着院子里的烟火气，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十二月的风依旧寒冷，但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她站在那儿，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背影，看着屠宰车间里升腾的热气，看着食堂窗口飘出的袅袅炊烟，忽然觉得，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她走的每一步，都算数；所有的辛苦和付出，都会有回报。
她转身回到办公室，拿起笔，在账本上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一笔一划写下一行字：百货大楼供货合同已签，明日开始送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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