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百货大楼
“年度会议？是年终总结大会？”
林玫问道。
孙主任点头：“对，是县里的，综合几个镇子，还有县城，林厂长你这成绩也是数一数二的！”
他说着，竖起大拇指。
林玫笑笑，很是谦虚道：“都是孙主任领导的好。”
“哈哈哈哈哈！”孙主任大笑起来。
林玫自然知道，原本利润分成，镇里能拿到的远远大于两千块。
现在改成固定费用承包，镇里能拿到的钱少了，领导们心里不舒坦也是有的。
林玫不会在言语上计较，又不会损失钱，她自然愿意捧着孙主任些。
送走孙主任，整个屠宰场很快得知消息，都喜气洋洋。
毕竟从前林玫工资固定，挣多挣少似乎都无所谓。
以后林玫是给她自己挣钱，那肯定会越做越好呀！
这天傍晚，厂子都已经下班了，周雁才刚从县城回来。
她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子。
进了院子，她支好车子，麻利地解开绳子，从袋子里掏出一沓牛皮纸、一沓油纸，还有几个花花绿绿的塑料袋，一一摆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厂长，我找到印刷厂了！”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里满是雀跃，“县里那家印刷厂，我跟师傅说了咱的卤肉样品，又报了用量，人家终于同意接咱的单子——先印两千张，咱们试试水，要是不够再补印。”
林玫走过去，拿起一张牛皮纸翻了翻，又拿起一个塑料袋仔细看了看。
那塑料袋是透明的，摸上去比供销社卖的那种厚实不少，封口处还压着一条细细的密封条，看着就比普通塑料袋结实。
“这是蒸煮袋？”林玫抬眸看向周雁，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对！”周雁用力点头，把塑料袋翻过来，指着底部的压痕解释道，“印刷厂的师傅说，这种袋子能耐高温，把熟食装进去，再放进开水里煮一煮，能多放好几天，比普通塑料袋耐放多了。”
“就是价格贵点，一个袋子要一毛多，比普通塑料袋贵了近一倍。”
林玫没说话，把塑料袋轻轻放下，又翻了翻那沓印花牛皮纸。
纸面上印着“玫记熟食”四个字，是正红色的，方方正正，旁边还画着一朵小小的素色小花，没有多余的装饰，简单大方，看着格外顺眼。
“就先印两千张牛皮纸，塑料袋少买一些，先试试看销量。”
林玫把纸整齐摞好，又补充道，“蒸煮袋的事先不急，等真空机买回来，搭配真空机用才划算。”
周雁连忙点头应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密密麻麻记着一串数字：
“厂长，百货大楼那边我也去了，他们采购科长姓赵。”
“我把咱的卤肉样品给他尝了，他说可以先上一个柜台试试水，还说要快，年前正是副食品的旺季，不能耽误。”
“好。”林玫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叠好放进衣兜，“明天我亲自去一趟县城，跟赵科长把细节敲定好。”
正说着，刘师傅从屠宰车间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把刚磨好的屠宰刀，刀刃锃亮，映着光。
他看见周雁带回来的包装纸，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脚步都顿住了。
“林厂长，这就是你那熟食厂要用的包装？”刘师傅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伸手拿起一张牛皮纸。
“嗯，刚定的印花纸，以后卤肉就用这个包。”林玫点头应道。
刘师傅盯着纸面上“玫记熟食”四个字看了看，又轻轻放下，嘿嘿笑了两声：
“这印得还挺好看，看着就比普通牛皮纸体面，咱这卤肉配这包装，准能卖个好价钱。”
林玫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没再多说。
刘师傅最近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自从知道屠宰场要改成利润包干，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不是变懒了，反倒是比以前更勤快了。
每天早上都是第一个到厂，晚上最后一个走，车间里的刀具磨得锃亮，案板擦得一尘不染，连墙角的油污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林玫心里清楚，刘师傅的转变不是没有原因的。
以前厂子赚多赚少，大多归镇里，工人工资固定，奖金也少得可怜，干多干少一个样；
现在改成利润包干，她赚得多，厂子的周转资金就足，工人的奖金自然也会跟着涨。
刘师傅不傻，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而且林玫的熟食厂做大了，从屠宰场进的肉就会越来越多。
屠宰场的利润就高，他能拿到的奖金也就越多。
他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刘师傅，多让学徒练练手。”
林玫开口吩咐道，“以后要杀的猪多了，全靠你自己太累了，咱们也不能误了工期。”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
刘师傅爽快地应了一声，拎着刀转身就往车间走，脚步轻快，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干劲。
林玫看着他走进车间的背影，收回目光，继续翻看着那些包装纸，心里悄悄算了一笔账：
屠宰场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到十二月底，所有改交的账交完，还能剩下两万块；
熟食厂这边，只要年前能顺利把货铺进百货大楼，每天的出货量至少能翻一倍，赚的钱也会越来越多。
钱够了，真空机也能买了。
她一手创办的熟食厂，终于开始有些模样了。
第二天一早，林玫换上那件深灰色的呢子外套，围上一条藏青色围巾。
她把周雁提前卤好的卤肉样品装进一个干净的搪瓷盆里，用牛皮纸仔细盖好，牢牢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骑着车往县城赶。
百货大楼坐落在县城中心，是全县最大的国营商场，足足有三层楼，门口挂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
“迎新春副食品展销月”。
横幅格外醒目。
难怪这么着急要卤肉。
林玫把自行车停在门口的自行车棚里，端着搪瓷盆，快步走进了大楼。
一楼是副食品柜台，糖果、烟酒、茶叶、熟食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货架上的商品琳琅满目，来往的顾客络绎不绝。
熟食柜台在最里面，一个玻璃柜里摆着几样卤味，颜色发暗，看着不太新鲜，像是放了好几天，柜台前也没什么顾客。
林玫径直走过去，柜台后面，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售货员正在低头打算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问道：“同志，买什么？”
“您好，我找赵科长，昨天我们约好的。”林玫笑着说道，语气温和却不卑微。
售货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整洁的呢子外套上停顿了片刻。
大概是没想到来谈供货的人这么年轻，她扯了扯嘴角，随即朝里面喊了一声：“赵科长，有人找您！”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后面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他戴着一副黑框老花镜，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看着十分干练。
见到林玫，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
“你是……红旗镇屠宰场来的同志？”赵科长迟疑着问道。
“对，我叫林玫，是红旗屠宰场的承包人，也是玫记熟食的负责人。”
林玫一边说，一边把搪瓷盆放在柜台上，轻轻掀开牛皮纸，“赵科长，您尝尝我们的卤肉，都是现卤现做的，保证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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